他趴在地上翻閱。
一頁,一頁,一頁。
他魔怔一樣將自己的故事要看一個從頭到尾,不計後果,不顧死活。
他似乎想要證明這本書和他毫無關係,講的不是他的人生,可越看越明白,不是他的又是誰的呢?
可除此之外,他心知肚明,他知道自己更想找的是什麼——
他想知道,他想從一本事無巨細記敘著他人生的書中知道,他的養父母究竟有沒有愛過他?
還是說正如他經歷九死一生,如英雄凱旋一般回到現實,拖著苟延殘喘的身軀來到病房前,偷聽到的對話一樣?
他看到這裡,情不自禁想起那天的情形來。
他的腿幾乎斷掉,渾身是血,嘴裡麻得感覺不到舌頭和牙齒。
那是他另闢蹊徑,在即將死亡時衝上去,對一個滿臉爛瘡、口舌生蛆的npc表露愛意,強忍著噁心吻下去的後遺症。
可事實證明這是有用的!他活著回來了,他是這一批次中唯一一個活著回來的!
他要將這勝利的喜訊帶給父母,他想看母親為他哭泣,想看父親顫抖了雙肩,想從他們難以隱忍的痛苦和心疼中,找到自己存在的理由。
然而……
「那孩子……怕是回不來了。」父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堅強,「鄰居家的孩子和他同一批次,進入了同一個異世界,只有死訊。」
母親笑了。
怪了,她笑了。
誰能明白他的慌亂和茫然?
「有什麼關係?」母親輕巧地說,「總歸我們養了他這麼久,不就是為了今天?」
「若非如此,當初我們將他丟在福利院後,就再也不會相見了才對!」
「那個……那個野種!那個罪惡的孩子!那個……」
她嘶吼起來,怒罵起來,將畢生所學的髒話全都一股腦兒傾吐出來。
半晌,她罵累了,癱軟在床上,呼吸機發出嘀嘀嘀的警報聲。
她啜泣著將腦袋埋在丈夫懷中:「他不該活著,當年就不該,如今也不該。」
「可怪得了誰呢?」
「怪我?怪那個深夜狩獵的流浪漢?還是怪忙著對付詭異而無暇顧及民眾的有關部門?」
「光……他從不是誰的光……他如蛆蟲本身,來自幽暗。」
他沉默了。
他想起來了。
他看著這些東西,手突然不抖了。
因為他已經全然明白,這本書切切實實就是他的一生,沒有任何情感地記述了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