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无语片刻,解释:“都是坏人的东西……”
也觉得这话不太?有说服力,又补充,“比我?坏多了……”
阮晓露:“……”
这分红不要也罢。
“净想美事。”李俊瞧出?她?心思,不禁笑道,“都说了是船钱,是上供梁山的,没你的份。这些才是给你的。”
怀里摸出?另一个?带热气的小布包,在她?面前打开,里头?又是白生生一锭大银。
阮晓露这下有点尴尬。她?提分红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人家真给她?准备了。这咋办?
“上次你让扈成代送,他嘴太?甜,把我?说晕了,稀里糊涂才收的。”阮晓露诚实?言道,“今儿我?就不要。你拿回去,给乡亲们改善一下生活,多盖点遮阳遮雨的棚子。”
李俊眉眼?微垂,假装没听见,压根不接茬,生怕又推不过她?。
忽而侧耳听听,说道:“雨停了。”
阮晓露忙出?舱。果然这雨来的急去得快,此时空气凛冽,微微的风吹皱水波,吹开灰云,吹出?漫天星斗。水色如天。
先前的芦苇岸已看?不清。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一座黑黢黢的高山,仿佛一个?生猛的巨人,俯瞰着这一泓阔水。
李俊跟在她?身后出?舱。两人合力,打开主帆。
船舵拨转的一瞬间,船帆骤然鼓胀,小船如同加了一脚油门,呼的一下,从慢跑变成了冲刺,刺破长夜,朝着梁山高歌猛进。
水波拍打船舷。阮晓露半蹲下,用自己的体重拉紧缆绳,这才觉得缺了点什么。
“童威童猛呢?”她?问,“一起来了么?”
有这俩巨人压舷,这船还能再快一半。
李俊的面色却阴沉起来,拢紧布衫,眼?中映着星光暗淡。
“这便是我?的来意。”他辨别风向,转动船舵,“他俩时运不济,眼?下陷在牢里——是这个?方向么?”
阮晓露惊呆,倒抽口气,“哪里的牢房?哪家捕盗能把他俩抓去?”
要李俊到梁山来搬救兵,两人必定不在江南。这两人一向是跟在李大哥左右,不至于到处瞎溜达。
“长话短说,”李俊道,“去岁,我?们在海沙村左近试着铺了晒盐场,虽然成功出?盐,但因着那里夏秋雨水太?多,又遭台风,产量不及我?预想。我?跟几个?领头?的灶户商议,想找个?别处的盐场试一试……”
“这么勤劳勇敢,不畏艰险……”阮晓露故作惊讶,“我?还以为?李总赚这一笔,早就该金盆洗手、享受生活了呢。”
李俊笑而不语,专心把舵。
一个?少?有人涉足的新技术,只是窥个?入门,就能给整个?产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李俊又不是活佛,万万舍不得就此抽身。他手下的小弟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向天再借五百年,把几辈子的钱赶紧都赚出?来。
阮晓露在风中喊问:“找到合适的盐场了吗?”
李俊点头?:“就在你们山东。登州海岸的几片盐场,卤水丰厚,风力和日照俱佳,应是绝佳的晒盐地?点。”
阮晓露睁大眼?,觉得自己孤陋寡闻:“俺们山东还有盐场?”
是地?理课没讲,还是她?上课睡觉了?
李俊笑了:“千年的盐场,比两淮盐场还大一倍呢。不过在东面滨海之地?,离梁山很远。”
阮晓露表示受教?。真是隔行如隔山,对贩盐的来说这大概是常识。
这世上人人吃盐,大多数都不知道盐从何来。不止她?一个?。
李俊简略言道,山东的登州、青州、莱州,凡是临海之处,都有大片盐碱地?。再往北,宋境之外的辽东湾,亦有食盐产出?,虽然量少?,质量却是上乘。而且北地?盐税低,盐价贱,导致南下走私猖獗,偶尔还会有人闯到他的地?盘黑吃黑。两国?盐枭一旦碰上,绝对是一场好?打。
李俊:“登州蓬莱左近,有一户盐霸,人称余闯海……”
阮晓露又碰到知识盲区,“盐霸?”
“朝廷盐政苛刻,各地?都有不同对策。登州地?方的惯例是,每个?盐场都由濒海大户直接治理。这些大户就是盐霸。他们不担盐役,只需一边盘剥贫弱灶户,一边向官府缴纳定额。这些盐霸都是绿林里的狠角色,官府不敢惹,百姓更惹不得,盐霸之间也经常互相夺地?盘,厮杀之际,可不管灶户的性命。”
阮晓露皱眉,一时间还真分不出?,这些土皇帝似的的登州“盐霸”,和直接压榨虐待灶户的淮东官府,到底哪个?更恶劣些。
守法的民众都面目相似。违法的狂徒各有各的猖獗。
她?接着猜测:“那个?余闯海,想跟你们合作,引进晒盐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