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床的动作利落得像机床启停,接过张煜行李时露出腕间磨旧的上海牌手表,"
你是第七个到的。
"
宿舍里此起彼伏响起招呼声。
穿条纹海魂衫的男生从双层床中间探出头:"
王亮,三河县的!
"
他床头的磁带机正放着《纤夫的爱》,嘶嘶的电流声里混着窗外的蝉鸣。
"
咱们老乡啊!
"
角落传来惊呼。
叫何木的男生蜷缩在下铺,膝盖上摊着本《木工基础》,指甲缝里嵌着木屑,"
我是太平镇中的,你家在镇东还是镇西?"
张煜铺床时,戴着厚瓶底眼镜的冯辉正用游标卡尺测量铁架床护栏。
"
误差0。05毫米,"
他扶了扶眼镜,"
这床架绝对是用淘汰的机床导轨改的。
"
王岩蹲在门口给足球打气,突然蹦起来撞到上铺床板:"
我哥说食堂白菜炖粉条里能数出肉丝!
"
他后脑勺翘起的呆毛随着动作摇晃,像根倔强的弹簧。
任斌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膝盖上摊着本《金属热处理》,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全家福。
雁洋哼着粤语歌擦拭他的凤凰相机,镜头盖上的"
囍"
字贴纸已经褪成粉白色。
当吴东抱着印有"
奖"
字的搪瓷盆撞进门时,夕阳正给双层床镀上金边。
"
澡堂龙头抢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