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廉捻起一枚青色筒子:“同花顺来?一发么?”
吕祖迁:“自摸牌走一局?”
罗师傅起初有些发懵,真正反应过来?时,吓得伏跪在地?:“官人们,小人平素都是小赌小赢,不曾真正做过甚么伤天害理之事,你们行行好,这赌钱和筒子,一律给你们充公,权当是孝敬,千万甭让小人坐铁窗……”
广府是严禁百姓明面?上进行陆博关扑的,当地?治理较为紧致,官府也管得很严格,一经发现?,蹲十日牢子没跑,这也难怪罗师傅会吓得魂飞魄散。
“婆婆妈妈说什么有的没的。”周廉以为罗师傅是在装傻充愣,忙吩咐吕祖迁与杨淳纷纷押抵了他?,温廷安举目四望,一片参差错落的驳船之中,却?是没有发现?阿茧的身影,问罗师傅:“你的徒弟,人在何处?”
罗师傅战战兢兢道:“这细路仔去给我买午茶了,过一会儿就回来?……官爷,阿茧为人正直,不赌不嫖,更冇什么不良嗜好,你们别抓他?,我玩陆博这事儿,同他?一丝纠葛也无。”
但说曹操,曹操便到,阿茧小心翼翼拎着?一碗擂茶和一笼叉烧虾饺,雀跃地?从?堤岸跃下驳船,刚喊:“师傅,给您捎夕食庵的午茶来?咯——”
余下半截话,随着?他?见到受押的罗师傅、四位大理寺官员而寂止。
阿茧怔忪了一瞬,“师傅……还有诸位官爷,这是发生了何事?”
温廷安行上前?去,凝声道:“有一桩命案,需要你们二人配合调查。”
比起满面?青白之色的罗师傅,阿茧倒是显得淡定:“你们是觉得,我和罗师傅,存在弑害贺先和郝家母子的嫌疑么?”
这细路仔,比她预想?之中的要聪颖。
温廷安并未有隐瞒,直截了当地?点了点首,道:“正系如此,请你们去广府公廨走一趟。”
似是预料到官府必会前?来?拿人,阿茧并不显慌乱,将午茶搁放在筏舟上舱内的小火炉的顶上,便是乖驯地?任由周廉押拿。
直觉告诉温廷安,阿茧这个捞尸少年,委实是过分的冷静了。
她先去师徒二人专门捞尸的筏舟之上,仔细检视望了一阵,意欲寻觅出那一柄被贺先抠拽过的竹桨,孰料,比及她戴上鱼鳔护套,捻起搁放在舟筏之上木浆之时,头一眼,整个人俱是怔愣住了——
这一柄竹桨,通体錾亮湛黄,质感平实如罄,这上边,并无一丝一毫的磨损或是瑕疵,俨似是新换上。
温廷安倏然意识到了什么,力道一丝一丝地?捻紧,回首凝向阿茧。
这位少年一身潮湿的水汽,一脸无辜地?瞅着?他?,人畜无害地?眨了眨眸:“少卿大人,您想?问我什么?”
温廷安将竹桨横亘在他?近前?:“原来?的竹桨用得好好的,为何要换上新的?”
“少卿说竹桨啊,”阿茧道,“您晓得的,朝暾的时候捞上来?了三个死人,因为是一次性捞的,草民没把控好这力度,那竹桨便是折成了好几裂,定是不能再用了,草民遂是重?新刻凿了一只竹桨。”
温廷安道:“既是如此,原先那一枚竹桨呢?”
阿茧道:“将其削成竹片,在小火炉里作煮烹汤水之用。”
什么?
温廷安凝向了筏舟船舱之中的小火炉,炉膛之中堆放着?竹片,正在接受火舌源源不断的烘烤。
火舌发出哔剥的声音,也是在这一刻,温廷安惊觉,阿茧毁掉了弑害贺先的唯一物?证。
他?是无意的么?
还是说,他?是蓄意为之?
第151章
阿茧将物证损坏了,倘或是蓄意为?之,那?么,这个少?年到底是有些反侦察的意识在身上的,但?这也?能佐证一桩事体,他很有可能是凶犯的帮凶。
原本是并不招人怀疑的,在?目下的光景之中,阿茧所干下的这些行迹,就显得有一些可疑了。
至于罗师傅,不知是真的与此事无关,还是演技太过成熟,他的反应看上去无懈可击,教人窥察不出丝毫的破绽。
温廷安吩咐周、吕、杨三人,将罗师傅和阿茧押回?广府公廨,开始逐一审问。此事很快惊动了杨佑,杨佑瞅见温廷安所捉之人,居然是他认识的两位船家,顿感惊愕,忙问道:“少?卿爷,他们究竟犯了何事,您遣人抓他们做甚?”
温廷安道:“杨书记,他们与今昼的沉珠江一案有紧密关联,我这才将他们拿下审问。”
“可是,今昼这一桩案子?,不是寻常的自杀案吗?”
“是板上钉钉的谋杀。”温廷安肃声道,“他们二人,有可能是真凶的帮手。”
这一副肃穆的口吻,教杨佑显著地吃了一吓,他大抵是认为?温廷安的想法很荒唐,怔然了好一会儿,才道:“他们与贺先、郝家母子?根本不相识,更不熟稔,您说?说?,罗师傅与阿茧有什么动机,要谋害他们呢?”
“我们也?不清楚动机何在?,但?已经寻觅到人证与算证,可以佐证贺先、郝家母子?确乎是死于非命,并非真正的自杀,今昼他们沉珠江,是真凶、帮凶,联袂导演出来的一处近乎完美的自杀案。”
“你也?说?了,你所寻到的证据,不过是佐证三人死于非命,但?不能直接证明?阿茧与罗师傅就是帮凶,”杨佑道,“我跟他们打交道这般多年?,彼此知根知底,诸如罗师傅,他为?人憨居,有些时候确乎有些不良习性,但?也?绝不至于会被猪油蒙了心,而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诸如阿茧,他伶俐乖驯,吃苦耐劳,更何况,年?纪仅十六而已,天真烂漫的年?纪,怎么可能去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