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声道:“能不能制衡,关键在你。把你当时和那家伙在火场上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写在这里。”
撂下这句话,黑泽扭了扭脖子,转身离去时瞥了眼墙上的钟,又对景光说:“已经很晚了,如果你今天要留宿,可以住客房。放心,那里没人睡过。”
“……”
景光没回答,反而攥紧了笔,让手里的皮肤都变得红通通的。
他看黑泽准备洗澡用的毛巾和衣裤,样样都不避着他。
心里的悸动、恼火和屈辱一齐漫上来,像是肮脏的泥水,简直要让他在里面溺毙。
人只有垂死的时候,生命力才会格外顽强。
在此之前,景光对黑泽的感情是柔和的,如潮汐;
是顺从的,像在家等待主人的猫和狗;
是甘于屈居下位的。
但现在—
黑泽还没进浴室,景光就低下了头。
他让自己不去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而是细心回想和那天和外守在火场的对话。
但其实根本用不着想,而是篆刻在他脑子里,只需要一秒就像潮水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他在纸上奋笔疾书,又修改了几个字,确保所有的句子都是它们本来的面目。
但那有什么用呢?
如果收音机修不好的话……
即便这样,景光还是决定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哗啦啦的水声在耳边回荡,磨砂玻璃映照出黑泽的影子。
所幸,对方身上的那些痕迹还藏得好好的。
景光看着看着,眼神波澜不惊,像是一口古井。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如果隐藏情绪是一门必修课,那他突然间就登峰造极。
这—
都是黑泽教会他的。
黑泽洗完了澡,从浴室里走出。
餐桌前空无一人,景光已经离开了。
这也不出乎黑泽的预料,他拿起对方留在桌上的纸,上面的修改很少,更像是一气呵成的。
种种细节,足见父母的惨案在诸伏景光心里留下的影响。
不过这也不关他什么事。
黑泽倚在桌边,给纸拍了张照,又发给手机里另一个陌生号码。
屏幕上的对话框字数很少,最后一条是:
【收音机没法修复。】
隔了会儿,对方就发来信息说:
【收到。】
通常,黑泽不会浪费时间在无聊的社交上,但他想了想,在对话框里又打了两个字:
【多谢。】
他看着系统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好半会儿也没回过来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