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远处也有隔着玻璃拍照的。但是从头到尾,没人敢上前搭讪。“星舟还没走吗?”林珠耐不住悄悄打来电话。“没有。”“那怎么办?!”“再等等吧。”程诺轻声说。十一点多的时候,段星舟终于起身了,走过来结账。“店里没人帮忙吗?”他漫不经意地开口问。“有,不过她今天有事没来。”段星舟回想起昨天躺在沙发上睡觉的那个女人,眉尖微挑,没再继续问下去。程诺拿不准段星舟还会不会再来。他不想每天都心惊胆战,神魂不属,于是在他付钱之后,竭尽全力地把他当做听到了沉寂多年的心脏,乍然复苏的声音林珠收到段星舟离开的消息后,却没立马进店,做贼似地在附近徘徊许久,确定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之后,这才推门溜进来。程诺早早就看到她了,大热天的,她居然还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条纱巾把脸给捂住了,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在那儿鬼鬼祟祟四下张望。如果外面有便衣,估计立马就要把她列为重点怀疑对象。“热死我了热死我了。”林珠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开纱巾,抱着水瓶咕嘟嘟地喝水。她是真地没想到段星舟居然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本来她是想忍住不提的,可最后还是没能憋住问了程诺。“他在这里半天,都干什么了啊?”“没干什么,一直坐着。”林珠睁大眼睛,表示不理解:“他不至于这么闲吧?”“他过来这边度假。”程诺随手拿起一本小册子翻了几页,“过几天应该就会走了。”“还要过几天?那依你看,他明天还会不会再来?”“应该……不会。”程诺觉得自己的语气应该笃定一些,可想起段星舟临走前最后看他的眼神,语气却又不确定起来。林珠当然也听出来了,深吸一口气,伤神地摁了摁自己的额角。她不想见段星舟,一来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二来,她也不想给程诺带来麻烦。再加上还有小希那个不定时炸弹……如果被段星舟想起来程诺跟别的女人生了个孩子……后果简直不堪与眼设想!现如今,就是要斩断这种可能,杜绝见面才是最好的。可是,她总不能为了避着段星舟,一直不来店里。那样店里只有程诺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忙得过来。“我觉得吧,星舟总是过来肯定是因为爱吃你做的甜品。”毕竟以前他是吃惯了的,林珠一拍桌子道:“干脆我们关门几天,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等他度假结束了我们再开。”程诺没开口说什么,林珠又马上自己否决了:“不行不行,这几天还有好几个顾客定的蛋糕要来拿呢。”开店最重要的是要守,连着关几天门对生意肯定有影响。林珠在那儿走来走去纠结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听天由命,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事情并不会想她想得那样糟糕。毕竟,段星舟已经完全失去了关于程诺的记忆。她的话是放下了,第二天来店里时,却全副武装戴了帽子和口罩,还不时的往门外瞟,一副假如发现了什么随时要遁地藏身的样子。跟她对比,程诺可以说是镇定自若了,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这天从早提防到晚都没有看到段星舟的身影,林珠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扬手扯掉戴了一天的口罩。“还好还好,他应该不会来了。”程诺抬手碰了碰不住跳动的眼皮,没有接话。晚上,程诺洗完澡回房间,小希正扑在床上玩卡片。这些彩色卡片上面印的都是他最爱的一部动画片里的人物,他特别珍爱,每次玩好了,都会一张不少地用他的小宝盒装起来。程诺柔声唤他:“小希,睡觉啦。”小希把卡片都收拾好,扑到程诺怀里乱拱乱蹭一会儿,忽然软声问:“爸爸,漂亮叔叔呢?”面对儿子清澈纯真的大眼睛,程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段星舟。“叔叔他……回自己家了。”小希歪头:“那他还会再来吗?”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又回想起那时段星舟抱着他的画面,程诺心中泛起酸涩,孩子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是他另一个父亲,星舟也永不会知道,他跟他,有个孩子。抬手揉揉他黑绒绒的小脑袋,程诺道:“应该会吧。”“太好啦!”小希欢呼,抱过自己的宝盒,小手在上面拍了拍,眼睛亮晶晶道:“下次叔叔来,我要送给他礼物!”程诺闻言,一阵失神。之前林珠好几次跟他开玩笑,要拿走他所有的卡片,结果他嘴巴噘得老高,抱着就跑。跟星舟才见一次面而已,他居然就惦记着要把自己珍藏的宝贝送出去。难道,这就是血缘羁绊吗……秦泽进屋后,便看到段星舟双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俊秀,昏暗的光线下,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喂,不是吧。”秦泽把大灯打开,屋内骤然大亮,他大步走过去,没好气道:“我请你过来玩儿,你就天天呆在屋里有什么意思?”望着窗外静默多时的段星舟听到他的声音,终于侧过身来,去拿了一瓶酒和两只酒杯过来。“陪我喝点儿。”秦泽悄然打量他晦暗不清的神色:“怎么了?感觉你又不开心了。”段星舟坐下后看他:“又?”“对啊。”秦泽表情复杂地点头,叹了口气:“从你养病好了以后再见到你,就感觉你跟以前不大一样了,就好像,这个世上没什么能让你真正开心的事。”从前的段星舟少年气满满,明朗爱笑,每天都是神采奕奕,仿佛没什么烦恼。可他在家里养病了几年之后,气质肉眼可见的变得冷沉了不少。特别是病好之后才出现的时候,他的眼底似乎总是有股散不开的阴云,感觉跟整个世界都疏离了,秦泽都有些不敢认他。虽然之后他看起来好很多,对着朋友还是跟从前一样说笑,可那笑容不再是以前那种灿烂明亮的笑,总是浅浅淡淡的,似乎并未触及心底。秦泽体开始觉得是他养病闷出来的,后来又猜测可能还有其它的原因,只是,他不说,自己当然也不会去追问。只能默默地为他担忧发愁。“……是吗?”段星舟还是第一次听到身边的朋友说这些。他失去记忆后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会做梦哭醒,心脏如同被挖空了一样,浑身只余刺骨的冰冷,茶饭不思,人瘦了一大圈。他陷入了一种迷茫的痛苦里,提不起精神去做任何事,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一度觉得,这样活着,好像没有任何意义。那时候,他状态应该是有点吓人的,他爸跟他哥轮流找他谈心,他妈的眼泪好像就没断过,时时刻刻让人看着他。后来,他实在不愿再让家人担心,开始让自己慢慢地振作。他爸让他接手公司的事,国内国外地飞,忙碌的行程终于消耗掉了他大部分的精力,他没有空闲再去想太多。渐渐地,他重新回归了正常的生活。他以为这些年自己恢复得很好,秦泽却说,这个世上好像没什么能让他真正开心的事。段星舟轻轻晃动酒杯,唇畔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不会啊,我昨天就挺开心。”“所以我才感到惊讶!”昨天跟他打电话时,那种轻松带着愉快的语气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他心情很好,秦泽又不解道:“不过,你昨天都能开心的,为什么今天就不了呢?”“因为……”段星舟顿了顿才说:“今天没有吃到好吃的甜品。”秦泽怀疑自己听错了,满头雾水:“什么啊?你那么高兴不是遇上喜欢的人了,而是因为吃到了喜欢的甜品?”段星舟饮了一口酒,但笑不语。秦泽睁大眼睛好奇地问:“真有那么好吃吗?”“嗯。”段星舟目光变得幽深,缓声道:“吃第一口,就上瘾了。”而且这个瘾,大得有些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