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光启觉得自己快死了。
岁月与记忆像握不住的水,
从他掌心无知无觉流走,他的脑子昏昏沉沉,不记得自己在哪,
不记得自己在做什么,
有时候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但那些痛苦与绝望像深深刻在骨头上的疤,
哪怕血肉愈合了、皮肤完好无损了,
也仍然在身体的最深处,永远连绵不息地疼着。
仲光启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延续到他彻底闭眼的一日,
但当梵音悠悠唱起,他慢慢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出现天空光辉的明霞,
浩大的剑势像从天铺来的幕布,
笼罩住整座壮阔的玄天之山。
那一刻,
仲光启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他想,
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感到痛苦,
却又期待,他心口流淌着不忍心的血,又有无法言喻的迎接解脱的欢喜。
但他到底还是站起来,
艰难地站起来,
慢慢拿起身边的刀,
慢慢往外走去。
仲光启没能走到山门,因为那远道而来的不速客已经登堂入室,
一袭白衣,
身无华饰,
素身从容站在正殿前,
负手望着他。
玄天宗的长老们挨挨错错在周围,
气氛僵硬而古怪,却没有谁敢上前去拦
——曾经的沧澜第一人,现在又化了神,谁能拦他?谁敢拦他?
谁也没见过化神,甚至无法想象化神究竟意味着什么,哪怕他们不怕死,也害怕江无涯一怒之下对整个玄天宗做出什么事来。
只有一无所知的年轻人才会把江无涯当成个温和的长辈,他们却是亲眼见过,那把曾经的太上忘川剑下淌过多少滚热的血。
仲光启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