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要我来给莱翁二世主持公道?”君士坦丁说。聪明人对话往往不需要将真相点得太细太明,卡洛扬一提到亨利六世,君士坦丁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在莱翁二世和布列讷的约翰之间,英诺森三世肯定偏向于后者,但如果抛开教派的差别,这件事布列讷的约翰才是不占理的一方,且不提亚美尼亚的斯蒂芬妮到底是不是死因有疑,莱翁二世想要将自己的推定继承人带回亚美尼亚也无可厚非。因为布列讷的约翰同时掌控亚美尼亚和耶路撒冷对英诺森三世也没有坏处,所以英诺森三世即便清楚布列讷的约翰的想法也只会顺水推舟,但如果莱翁二世求助于他名义上的封君请他主持公道,英诺森三世也没有立场反对:君士坦丁是亨利六世的儿子,他可以在法律上继承莱翁二世的效忠誓言,并且这个还有另一个界限模糊的地方,那就是君士坦丁到底继承的是亨利六世身为父亲的誓言还是身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誓言,如果是后者,那这同样也是英诺森三世喜闻乐见的事,卡洛扬看似莽撞,实际上还真的没有踩到他和英诺森三世的底线,只是……“如果你只是想请我帮忙,你可以直接写信给我,或者你都不用请我过来,只要让莱翁二世向我求助就好------你为什么要准备向耶路撒冷开战呢?”“如果不让莱翁二世足够绝望,他怎么会主动归附于我?你知道的,我现在已经收回了小亚细亚的大部分地区,亚美尼亚又是巴西尔二世征服的领土,我肯定要将亚美尼亚纳入保护……”“仅此而已吗?”君士坦丁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我得通过莱翁二世给我的这个借口名正言顺地整军,这样才可以名正言顺地接受亚美尼亚,如果可以再收回特拉布宗,那就更好了。”“你说实话。”“我还想要莫普索埃斯蒂亚、阿马努斯、安条克……不过你放心,我确立这些地方对我的朝贡义务后一定会给你分钱的!”莱翁二世亚美尼亚位于小亚细亚的东南部,与安条克公国紧邻,过去几十年,亚美尼亚和安条克一直有断断续续的边境冲突,最近十几年,由于亚美尼亚始终被莱翁二世稳定统治,安条克则政局动荡,是以亚美尼亚逐渐在斗争中占据上风,甚至隐隐有向安条克的核心领地扩张之势。如果卡洛扬将亚美尼亚重新收为臣属,那安条克自然会被他视为势力范围,但这一行为毫无疑问会引起耶路撒冷王国的不安,因此卡洛扬未雨绸缪,在布列讷的约翰还没有声讨他时先占据道义上的制高点,在人人都以为他要进攻耶路撒冷王国的情况下,他实际上只是想让安条克也做他的朝贡国------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好接受多了?卡洛扬想得很美好,但君士坦丁必须在这个时候给他泼一盆冷水:“你想得太多了。”他残忍无情地道,“特拉布宗和亚美尼亚就算了,但如果你敢去碰那些十字军国家,不管是耶路撒冷还是安条克,你前脚对他们动手,后脚就会被逐出教会,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吧?”对以东正教为主体的希腊和保加利亚来说,英诺森三世将他逐出教会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甚至在他已经立下历代科穆宁先帝饮恨泉下的功业后,这种主动脱离天主教控制的行为还有助于他赢得希腊和保加利亚的人心,不需要君士坦丁提醒,卡洛扬也清楚现在并不是他脱离对英诺森三世臣服状态的最佳时机,但在没有吃够两头骑墙的便宜之前,他还试图挣扎一二:“我只是替亚美尼亚国王接回他的合法继承人,他没有这么做的道理……”“你觉得教皇会跟‘异端’讲道理?”卡洛扬闭嘴了。不考虑君士坦丁的存在,现在其实是卡洛扬和天主教会分道扬镳的好时机:在收回小亚细亚之后,他已经重获了称霸东欧的基本盘,经历了亚美尼亚的风波,他又注定会得罪以耶路撒冷为主的十字军国家,在他和十字军国家之中,英诺森三世毫无意义会倾向于后者,那对卡洛扬来说及早和罗马教廷切割反而还能帮助他巩固在希腊的统治。但如果他在骗了英诺森三世过去几年的绥靖换取了皇位和安稳的外部环境后又背叛了教皇,那,可君士坦丁作为教皇的好儿子绝对会在教皇将卡洛扬逐出教会后立刻和他划清界限,那卡洛扬就会瞬间再次品尝科穆宁先帝们品尝了上百年的苦果,即重新沦为西西里诺曼王国、匈牙利王国、突厥游骑兵和十字军国家等共同夹击的“四战之地”,在这种强大的外部压力下,他能不能保住他的扩张成果和他女儿的皇位就要打个问号了,至少被他欺压数年的希腊贵族和还没有消化吸收的小亚细亚一定会继续给他捣乱,这一点上,卡洛扬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