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的话,理查一世的眉毛动了动,他从中察觉到一点信号,有关皇帝夫妻之间隐藏的矛盾,他对此大感兴趣,而不只是他,在场之人心中大多生出这样的想法,这令亨利六世非常不悦:“不要这么不识大体。”亨利六世低声道,除了康斯坦丝,就只有同样离他们最近的理查一世能够听到,“父亲决定孩子的命运,孩子的名字当然应该由父亲来取。”“不,我认为母亲为孩子起名才是天经地义的权利,若无母亲的子宫,又怎会有胎儿的孕育,若非母亲忍受生育之苦,孩子又怎能来到人间?”理查一世忽然道,这也许是发泄,但未尝不是他的真情流露,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他父亲的所有孩子中,只有他是母亲命名的孩子,某种意义上,这是他属于母亲而非父亲的象征,他越说越激动,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立刻投入母亲的怀中,向她诉说他对她的感激和思念之情,“你们以父亲的姓氏和爵位为傲,却忽略了真正孕育孩子血肉的母亲,是她们伸出精疲力尽的手臂托住刚出生的胎儿,是她们的泪水和乳汁哺育了摇篮中的孩子,我们高谈阔论所谓的家族荣誉,却忘记了每一条血脉都需要一个愿意为之流血牺牲的女人才能延续,那么对这个伟大而勇敢的女人而言,难道她连为自己的孩子命名的权利都不能拥有吗?”显而易见地,他成功感染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情绪,加上康斯坦丝皇后也并没有服软的迹象,这使得亨利六世很有些下不来台,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纠结孩子的名字:“是的,那依照我妻子的意见,我们的儿子名为君士坦丁。”大不了以后给他再改个名字,在场的诸侯心领神会地恭维,而亨利六世心中的郁结始终萦绕不去,洗礼结束后,宾客们四散退场,君士坦丁也被抱回了房间,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对理查一世道,“你好像对干预我的家庭事务很有热情。”“这只是一个孩子的名字而已,我想不出您在这个问题上讨好妻子是什么不可承受的损失,这有助于您的家庭关系。”“您确实是处理家庭问题的专家。”亨利六世讥讽道,对理查一世的家庭问题稍有了解都知道这句话有多么强烈的讽刺意味,“不过,有关您的家庭,我也正有一个消息想要告诉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理查一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而亨利六世接下来的话确实令他神色凝重起来,“博韦主教昨天告诉我,你的弟弟和法兰西国王刚刚在诺曼底边境见面,您可以猜一猜,他们在见面时会说什么呢?”【作者有话要说】(1)菲奥雷的乔吉姆:一位12世纪末期活跃的西多会修士,曾经预言理查一世会成功夺回耶路撒冷,也曾经预言腓特烈二世会是毁灭世界的帮凶(后来被教会援引为同盟“博韦主教昨天告诉我,你的弟弟和法兰西国王刚刚在诺曼底边境见面,您可以猜一猜,他们在见面时会说什么呢?”这是理查一世的死穴,在说出了这句话后,亨利六世如愿看到理查一世的脸色在瞬间铁青,正如理查一世希望他遭遇不幸一样,内心深处,他也十分乐于见到理查一世处于弱势,他满怀不甘却不得不忍耐的样子远比他高傲得意的样子令人感到愉悦:“还能说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们已经联合,希望你能将我留在德意志留到天荒地老,而你已经打算答应他们了。”既然亨利六世已经决定答应腓力二世和理查一世的弟弟约翰王子的条件,那他当然没有必要再通过莱茵兰女伯爵的婚事缓和和韦尔夫家族的关系,所以博韦主教才会在菲奥雷的乔吉姆说出那个预言后主动替亨利六世解围,对理查一世来说,局势正朝着最不利于他的方向滑落,这也是他现在终于露出几分情绪失控迹象的原因。面对理查一世的质询,亨利六世弯了弯嘴角,但没有笑,也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对他身后的施瓦本的菲利普道:“菲利普,你和我一起去育婴室。”他又看向理查一世,“国王,你要一起吗?”施瓦本的菲利普自然从命,而理查一世在原地踟蹰片刻,仍然应允了亨利六世的邀请,他现在真的有点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了。关上育婴室的门后,亨利六世坐在了摇篮一旁的椅子上:“我知道你没有谋杀康拉德,如果你有这样的动力,早在你刚来到耶路撒冷时你就可以这么做。”这是亨利六世的第一句话,“我相信腓力二世也知道,你的敌人比你更清楚你的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