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沈瑶把我跟许清叫到603。
她把门带上,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插在外套兜里,说得很直接:
“前两晚我躲过去了。”
“今晚是第三晚。”
沈瑶说她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好——陆岩白天跟她提了两句,说这次来本来是想把事办了的,说他们那边有个位置,他这次来就是想说这个;昨天晚上我说头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被子给她掖了一下。
“陆岩今天晚饭要做东。”她说,“我躲不过去第三晚。”
“所以我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许清坐在沙发扶手上问,怎么帮。
“把他灌醉。”沈瑶说,“你们俩随便怎么弄,把他弄到说不清话、走不动路就行。他这人酒量好,但也有底线。他喝多了就是睡觉,不闹。”
“我能躲一晚是一晚。”她说,“躲到什么时候,再说。”
许清听完,两只手拍了一下膝盖。
“这个我在行。”
晚上的那家馆子在楼下,一楼,四张圆桌,我们在靠里的那桌。
陆岩是那种一见面就让人服气的人。
他先给我们倒水,倒到我这杯的时候把杯子端起来用袖口擦了一下杯口;点菜他让沈瑶和许清先看,自己最后加了一个汤。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一口一个“哥”,问我这栋楼多少年,问物业怎么样,问我住着安静不安静,一句闲话都不说。
他喝第一杯的时候很拘束。
“哥,这杯我敬你。”他说,“这段时间沈瑶在这儿,多亏你照顾。”
我说,客气。
“不客气。”他把杯子往桌上接了一下,一口闷了。
第二杯他说他们家那边的事:他今年想把沈瑶调过去,那边有个位置,都是熟人,办下来大概半年;
他说这些的时候,沈瑶在旁边一直没抬头,用筷子挑着碗里那点鱼刺。
第三杯开始,许清上场了。
她敬酒的时候是真好看——她端起杯子,把杯子举到跟眼睛齐的地方,说“陆岩哥我敬你一杯,你跟我姐以后得买个大房子”;
她敬第二杯的时候说“陆岩哥你在外面一个人,苦不苦啊”;
她敬第三杯的时候自己先喝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举在那儿。
陆岩拦了一下,说喝不喝,许清说喝。
到第五杯的时候,他的拘束就没了。
他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说“哥你这人我看着顺眼”;他指着许清说“你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哥你有福气”;他说他这两年半有八个月在加班、有六个月在值班,说他这两年就想着这件事,说“我这人不图别的,我就想有个人在身边”。
喝到后面他开始拍桌子。
他痛骂他们的头儿,说有些人什么都不干,汇报的时候张嘴就是数据,一到真出事全往后躲;他骂他之前办过的一个案子,说那个老板欠了工人半年的工资,人坐在办公室里翘着腿,说自己没钱,家里三辆车。
他骂到一半自己停下来,喝了口酒,说“我他妈就是看不惯这个”。
到八点多,桌上那瓶白的空了。
我们三个人也都上了头。
许清喝得最多——她劝酒的时候都是自己先喝一半,喝到后面她的脸全红了,说话开始带笑音;我自己也有点上脸,看东西开始发飘。
只有沈瑶没事。她一晚上就喝了两杯,还是小口小口,一边喝一边给陆岩倒水。
到九点,陆岩彻底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