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他们走的那天是周三早上。
调动函上写着下个月十五号之前报到,他要提前回去办体检、办房子交接、还要跟那边的单位打交道,一趟至少一周。
他妈跟着一起走——她本来就不习惯这边,买菜要走十分钟,楼下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天天念叨老家的院子。
那天早上我开门拿快递,正碰上他们把行李拖出来。
老太太一个人拎了两个编织袋,宋哲拖着一个行李箱,还有两箱土特产要带回去——她在这儿住这半个月,把冰箱冻满了,走的时候还剩一半。
“小兄弟!”她看见我就招呼,“冰箱里那些东西我们带不完了,晚上让宁宁给你送点。”
我说,阿姨路上小心。
她“哎”了一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从兜里摸出一小袋东西塞给我:“上次说的老鼠药,我让他从老家带来的,你放墙角。”
宋哲在后面笑,说他妈到哪儿都要发药。
温宁站在门口,穿一件薄外套,头发扎着,手里拎着一个空的塑料袋。她没说话,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就转开了,冲老太太说“路上注意”。
车开走了以后,602那边就剩她一个人。
(这一周)
那一周我们过得像夫妻。
头一天她就请了假,去机构办离职手续——工牌交回去了,剩下两个月的绩效还没结,跟组长掰扯了半个小时;下午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菜。
她上楼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
“你下来一趟,我拎不动。”
我到楼下的时候她站在单元门口,脚边两个袋子,一袋是菜,一袋是米。我拎起那袋米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十斤”,说完自己笑了。
那天晚上是她做的饭。
她在602的厨房里系上那条围裙——那条围裙还是宋哲买的,上面印着一只很丑的柴犬——炒了三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西红柿鸡蛋、一个红烧排骨。
我在她家餐桌前坐下,她去盛饭,端给我的时候手还是习惯性地在碗底垫了一张纸巾。
吃完饭她洗碗,我擦桌子。
602的水槽流水声跟我家那边的调子不一样;她洗碗的时候把袖子挽到手肘,手背上有一小块被热水泡出来的红。
第二天她开始打包。
她的东西看着不多,装起来是四个箱子。
衣服一箱,书和杂物一箱,另外两箱是锅碗和她妈给她寄过来的东西。
她装箱的时候我坐在她家沙发上陪她,她一边往箱子里码一边跟我说话,说的都是杂事:哪个机构的同事把她的杯子拿走了,退租要提前多少天跟房东说,搬家找哪家便宜。
中间她翻出来一只玻璃杯,拿到我面前。
那只杯子我见过——超市三只十块钱的那种,杯口边上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怎么洗都洗不掉。
我第一次进她家修地漏,她给我倒水用的就是这个。
“这个怎么在你手里。”她说。
我说,那天我用完就放回去了,一直没洗。
她看了那只杯子一会儿,把杯子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