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分,夏桃关掉直播软件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像被剪刀剪断的线,一瞬间从五官上脱落下来。
她瘫在电竞椅里,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响的日光灯管。
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每隔几秒就闪烁一下,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部劣质的恐怖片片场。
直播间背景板上还挂着她手写的应援标语——“Momo爱你们哟?”,粉色的荧光笔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廉价又可笑。
她伸手扯掉头上的兔耳发箍,发箍弹到显示器上,撞歪了摄像头。
虎牙咬住下唇,咬得太用力,嘴唇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桌面上散落着粉丝送的零食包装袋和空饮料瓶,角落里堆着三箱没拆封的应援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臭味——是垃圾放了太久,也像是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今晚的直播持续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里她唱了七首歌,跳了两段舞,念了十八封粉丝来信,对着屏幕比了无数次爱心手势,用元气满满的声音喊了无数次“大家今天也要加油哦”。
其中有一个男粉丝打赏了三千块的礼物,在私信里要求她对着镜头叫“哥哥”并用舌尖舔嘴唇。
她照做了,笑得甜得像块刚出炉的蜜桃派。
那个粉丝在评论区发了一连串的“射了射了”,还追加了一个五百块的礼物。
她回了句“谢谢哥哥,哥哥最棒啦”,然后把对话框最小化,趁切歌的空档对着键盘吐了口唾沫。
现在直播间已经关了。屏幕黑着。她在安静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抬起手狠狠砸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傻逼。”
她说出声来,声音嘶哑得不像刚才那个元气偶像。
右腿翘到左腿上,短裙翻起来露出大腿内侧一片已经半褪色的淤青。
前天的应酬留下的。
客户是个开连锁火锅店的中年男人,肚腩大到低头看不见自己鞋尖,在床上特别喜欢用手指掐人大腿内侧,一边掐一边问“爽不爽?说爽”。
她说了十几遍爽,掐痕从指节大小扩散成整片的青紫。
回到宿舍时连脱丝袜的力气都没有,躺在玄关地板上睡到凌晨三点,被知柚起夜时踩到手才醒过来。
今天那些淤青已经褪成了黄绿色,像腐烂的水果皮。
她用遮瑕膏盖了一层又一层,但直播时做抬腿动作还是疼得额头冒汗。
弹幕飘过去一条“Momo今天笑得有点勉强诶是不是太累了”,她看到的时候差点把话筒捏碎,但对着镜头还是比了个大大的爱心,用更甜更腻的声线说:“没有啦,只是昨天练舞太用功了,有一点点肌肉酸痛而已啦~谢谢关心!Momo超级元气的!”
超级元气。她盯着天花板上嗡鸣的灯管,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操你妈的超级元气。
手机震了一下。她从桌上摸过来,是队长苏烬在群里发的消息。
“@所有人,接到通知的新人已经安排好了。小夏,明天你第一个,记得验货。具体效果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要过度。”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然后打出一个字:“好。”
验货。
她当然知道什么意思。
那天凌晨苏烬从新人房间出来之后,直接到她房里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窗帘拉紧,门锁好,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告诉她:那个新来的助理是处男,精液有特殊效果。
“什么效果?”她当时半梦半醒,靠在床头揉眼睛。
苏烬把手臂伸过来让她看。
皮肤光滑,毛孔细致,之前因为排练摔伤留下的旧疤淡化了不少。
她说昨晚她几乎没有做任何护肤,今天早上连爽肤水都没拍。
她说她睡得很沉,睡醒之后膝盖不疼了,肩颈不僵了,牙龈没出血。
她说那个处男的第一次属于她,而他的精液让她的身体恢复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活力。
“比任何面膜都管用,”苏烬当时用的是陈述句语气,好像只是在汇报一项客观实验结论,“而且不是表面的,是由内到外的。我怀疑——”她停顿了一下,“我怀疑如果长期接触,可能会有更明显的效果,比如对体能的恢复,甚至对皮肤的逆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