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挖的?”“百年前。”亚瑟将他横抱起来,侧身挤入暗道,“从私邸到圣城外围,一共七条。”膝盖旧伤撕裂的血顺着他小腿滑落,步伐没乱半分。洛维尔被裹在披风里,只露出半张脸,鼻尖全是亚瑟身上血和焦灰混在一起的气味。暗道逼仄,亚瑟的下巴几乎贴着他发顶,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搅在一处。洛维尔能感觉到亚瑟的心跳。通过血契,那颗被暗夜魔力封住的圣核跳得沉稳得不正常。太稳了。稳到在消耗某种不该消耗的东西来维持镇定。洛维尔指尖动了动,捏住亚瑟胸前碎裂的衣料,力道极轻。亚瑟低头,唇擦过他额顶银发,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放本王下来。”“不行。”“本王还没废到走不了路。”“殿下现在连骂人的声音都在抖。”亚瑟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带着血腥气,“让臣抱着,不亏。”洛维尔咬牙想踹他,腿使不上力,脚尖只堪堪蹭过亚瑟腰侧。那一下让亚瑟呼吸微滞。洛维尔注意到了,哑声冷笑。“怎么,本王碰一下你就受不住?”亚瑟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殿下再蹭,臣怕摔了你。”洛维尔没再动。不是因为听话,是真的没力气了。他闭上眼,耳朵贴着亚瑟胸膛,听着那颗圣核在暗夜魔力封锁下沉闷跳动的声音。途经第三个分岔口时,头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圣甲摩擦,搜捕骑士团正从地面经过。亚瑟脚步不停,在黑暗中精准转入一条更窄的支道。洛维尔睁开眼。“你对这些路很熟。”不是疑问。亚瑟沉默了两步。“每一条都走过上百遍。”洛维尔想起地下禁室里那三十七次实验记录。那些年,亚瑟独自在圣城地底的暗道里来回穿梭,用自己的圣核一次次尝试为他解毒。每一个转角烂熟于心。每一处塌方精准避开。百年。洛维尔捏着亚瑟衣料的手指紧了紧。“蠢货。”他哑声骂了一句,尾音轻得发虚。亚瑟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进洛维尔耳里。“嗯,臣蠢。”最后一段通道尽头,亚瑟肩膀撞开一面伪装成酒窖墙壁的暗门。熟悉的檀木与旧书气味涌来。骑士长私邸,地下储藏室。亚瑟将洛维尔放在唯一一张干净的行军床上,自己单膝重重砸在地面,膝盖终于撑不住了,鲜血在石板上洇开。他撑着床沿没有倒,先伸手去探洛维尔额头温度。洛维尔拍开他的手。“先把你自己的血止了。”亚瑟没动,反而扯下半截袖口,去裹洛维尔被魔纹灼伤的手腕。洛维尔脸色更冷。“亚瑟。”“嗯。”“本王说的话,你是听不见还是不想听?”亚瑟把布条系紧,低头看着他手腕上的灼痕,灰眸里压着某种固执。“先处理殿下的,臣的不急。”洛维尔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没什么力气,却把亚瑟身体晃了晃。“你再把自己当消耗品,本王现在就爬出去让搜捕队抓。”亚瑟抬眼看他。“殿下。”“怕了?”洛维尔盯着他,嗓音沙哑,“怕了就把你膝盖的血止了。本王不想闻血腥味。”亚瑟垂眼,沉默片刻,才慢慢撕下另一截袖口,潦草缠住膝盖。洛维尔看着他动作,冷声问。“你打算怎么瞒?”亚瑟抬眼,回答得很平静。“臣是重伤濒死的叛神者,被天罚打回私邸,奄奄一息,动弹不得。”他顿了顿,灰眸里映着洛维尔苍白的脸。“教廷要来验尸,就让他们来。”洛维尔弯了弯唇角。“你倒是会演。”“臣演了百年。”亚瑟垂眼,声音更低,“不差这一出。”洛维尔没接话。储藏室里安静了几秒,头顶木板传来细微响动。亚瑟整个人绷紧,掌心按在洛维尔肩侧,暗红圣光薄薄覆上他周身,遮住血族的气息。三声沉稳的叩门声从一楼传下来。紧接着,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嗓音穿透两层楼板。“亚瑟,老夫来看看你还剩几口气。”那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圣油气息,渗进地下室的空气里。洛维尔胸口刚平息的本源心脏跳得极快,锁骨下的印记泛起灼热。亚瑟的手按住他胸口,指腹压在印记上,力道重得发狠。他低头,唇贴着洛维尔耳侧,气声只有两个字。“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