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压着一件纯黑王袍。袍摆很长,黑得沉,边缘绣着暗金血纹,正是百年前暗夜王庭亲王加冕时的礼服。洛维尔皱眉,抬手想扯开它。手指僵得发木。他试了两次,才勉强攥住领口。“什么脏东西,也敢压着本王?”没人回答。风卷着雪粒刮过脸侧,远处传来整齐的诵经声。“审判。”“献祭。”“洁净。”“归神。”洛维尔抬眼,猩红瞳孔里浮出戾气。“教廷的狗,百年前也这么爱叫?”诵经声没停,反而更近。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王袍湿冷,沉沉坠在脚踝,拖得他每走一步都陷进雪坑。洛维尔咬牙向前。一步。雪没过小腿。再一步。枯树仍在左侧,断裂的白旗仍插在右前方,雪面那片陈旧血迹仍停在眼前。他停住,冷冷扫过四周。“困阵?”风声里混入低笑,听不清男女,也听不清远近。洛维尔抬手,纯血威压从指尖涌出,才浮起半寸,就被诵经声碾散。胸口骤然一痛。刚归位的本源心脏在血核里重重一跳,牵出天罚残留的灼痛。洛维尔按住胸口,脸色更白,唇边却扯出冷意。“拿本王自己的心脏困本王?”“长本事了。”现实里的钟楼内,亚瑟看见洛维尔眉心浮出苍白符线,脸色当场沉下去。他一手搂住洛维尔的腰,一手压住那枚锁骨印记,暗红圣光往回拽。符线不动。亚瑟咳出一口黑血,血沫落在洛维尔银发边缘,他立刻偏头,用袖口擦掉。“脏了。”“抱歉,不该弄脏殿下。”洛维尔听不见。他的指尖无意识蜷起,抓住亚瑟胸前裂开的布料。亚瑟低头,虔诚地吻了吻他的指节。“别怕,殿下。”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安抚,又像在宣告,“我在这里,你就哪里都去不了。”雪原里,洛维尔也听见了那句“我在这里”。很轻。从风底钻出来。他转头,视线被远处一点黑影攥住。雪坑里趴着一个少年。那少年单薄得过分,破衣贴在身上,半张脸埋进雪里,裸露在外的手指冻成青紫色。洛维尔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没看清脸,胸口却先疼起来。“亚瑟?”黑影没动。洛维尔抬脚就走。王袍骤然收紧,袍摆缠住他的脚踝,雪下也伸出冰冷阻力,把他往原地拽。“滚开。”他弯腰去撕袍摆。指尖刚碰到暗金血纹,诵经声里突然多出一句低沉宣告。“诱饵已就位。”洛维尔动作停住。“再说一遍。”风声吞掉回答。“谁是诱饵?”他抬头,声音低到发哑。“谁给你们的胆子?”没人现身。只有诵经声一遍遍压下。“献上黑暗。”“迎回光明。”“以血核为钥。”“以幼牲为引。”洛维尔眼底血色暴涨。“幼牲?”他强行往前走,脚踝被袍摆勒出血痕。“你们把他叫幼牲?”雪坑里的少年终于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灰色眼睛透过乱发望过来。那双眼睛冻得发红,眼神却凶。戒备,警惕,带着濒死前的狠劲。洛维尔胸口那股疼变得更深。“喂。”他难得放轻了声音,却还是带着居高临下的不耐烦。“小鬼,看本王。”少年盯着他,干裂的唇动了动。洛维尔没听清。他又往前挪一步,雪没到大腿,王袍从身后拖住他的腰。“你说什么?”少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字。“别过来。”洛维尔怔了下,随即气笑。“你命都快没了,还命令本王?”少年手指抠进雪里,试图往后退。“走。”“他们要抓的是你。”洛维尔眼神一变。“你知道?”少年没回答,嘴角溢出冻裂的血。洛维尔攥紧袍摆。“谁告诉你的?”少年灰眸里掠过厌恶。“穿白衣服的人。”洛维尔周身血气翻起。“他们让你躺在这里等本王?”少年咬着牙,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没等。”“我想跑。”“腿断了。”洛维尔视线落到雪坑下方。雪面下隐约露出暗红血迹,少年右腿被圣银钉贯穿,钉尾刻着教廷审判纹。洛维尔的指尖开始发抖。他发抖时,现实中的亚瑟也跟着绷紧了背。钟楼木梁发出断裂声,碎屑砸下来,亚瑟抬臂挡住洛维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