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沉睡前的……”洛维尔的声音忽然断了。他的指尖猛地掐进亚瑟的小臂,力道大得指甲陷进皮肉。亚瑟低头:“殿下?”洛维尔没有回答。他的猩红瞳孔表面,正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覆上一层灰白翳膜。洛维尔的视野在三秒内被灰白吞没。穹顶的月光、墙壁的荧光苔藓、亚瑟灰色的眼睛,全部坍缩成一个亮点,然后熄灭。彻底的黑。比闭眼还黑。洛维尔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腔里血核发出尖锐的嗡鸣。他的手在虚空中乱抓,指甲刮过冰冷的石阶,发出刺耳的声响。“亚瑟。”没有回应。不对,有回应。亚瑟的声音就在耳边:“我在。”可洛维尔看不见他。亚瑟伸手揽住他的腰。洛维尔猛地甩开他的手。看不见。看不见来自哪个方向的触碰,看不见那只手是不是亚瑟的。恐慌从脊椎底端窜上来,冰冷的、密不透风的恐慌。他踉跄着往后退,后背撞上一截断裂的石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手疯狂地往前伸,抓住了一片布料。抓得太急,指甲划破了亚瑟的手背。温热的血渗到他指缝里。洛维尔僵住。“……亚瑟。”声音在发抖。亚瑟蹲下身,温热的手覆上洛维尔在虚空中乱抓的那只手,五指穿进他的指缝,握紧。“我在,殿下。”洛维尔攥住他的手指,力道大得关节泛白。“本王看不见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凶又急,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带出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失明亲王与借着黑暗发疯的恶犬亚瑟的拇指摩挲过他的指背,动作极慢。“阵法反噬,暂时的。”“你怎么知道是暂时的?”“殿下的瞳孔还在,翳膜是血核过载的应激反应,不是永久损伤。”洛维尔咬住下唇,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亚瑟的小臂,立刻死死攥住。十根手指全挂在亚瑟身上。亚瑟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平时凶得要命、此刻却浑身发抖地死死抓着自己的纯血亲王。苍白的脸上全是不安,覆着灰白翳膜的眼睛失去了焦点,眼尾泛着一层薄红。银发散乱,领口还是之前毒瘴发作时扯开的样子,锁骨下方的靡红毒纹没有完全褪去。他什么都看不见。亚瑟的呼吸顿了一拍,下颌线绷出一道紧硬的弧度。掌心的圣光亮了一瞬,又被他主动熄灭。黑暗重新将两人吞回去。洛维尔立刻察觉到那一闪而过的光热:“你刚才……”“风。”亚瑟的声音平稳得过分。“古堡有穿堂风。”洛维尔半信半疑,手指在他小臂上掐了一下:“你最好没骗本王。”亚瑟单膝跪地,空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洛维尔的后腰,将他从冰冷的石阶上扶起来。洛维尔的腿有点软。不是毒瘴的后遗症,是看不见任何东西时,身体本能地失去了平衡感。他踉跄一步,整个人撞进亚瑟怀里。脸颊贴上亚瑟的胸口,滚烫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咚、咚、咚。跳得很快。洛维尔皱眉:“你心跳又快了。”亚瑟低声:“嗯。”“为什么?”亚瑟沉默了两秒。“殿下靠得太近了。”洛维尔的脸颊猛地发烫,想推开,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攥得更紧。“……不是本王想靠近,是本王看不见。”“我知道。”亚瑟的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那股熟悉的松木味道裹上来,浓得像实质。洛维尔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手指仍旧死死抓着亚瑟胸前的衣料。“多久能恢复?”“快则半日,慢则一日。”“你确定?”“确定。”洛维尔闭上眼——反正睁不睁开都一样。“那本王就信你一次。”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果明天还看不见,本王先挖你的眼珠子赔。”亚瑟低笑一声,气息喷在他发顶:“好。”洛维尔被那声笑震得血核一颤,恼怒地在他胸口锤了一拳:“笑什么笑?”亚瑟握住他的拳头,指腹擦过他的指节。“殿下生气的样子,很好看。”“本王现在看不见,你就敢说这种话?”“殿下看得见的时候,我也敢。”洛维尔磨了磨牙:“大骑士长,你今天的嘴是不是忘缝了?”亚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