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了一会,才闷声问:“牛奶呢?”亚瑟看着那双被角后面的红瞳,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不知是叹息还是笑的声音。“这就去。”洛维尔满意地哼了一声,缩进被子里。寝殿门合上的瞬间,亚瑟靠在门板上,仰头。左臂的洗髓疤痕在袖口下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脉搏跳动的频率,与寝殿里那条秘银细链完全一致。他抬起右手,按在自己颈侧。洛维尔的唇刚才蹭过的地方,还残着一丝凉意。他闭上眼,手指收紧。走廊远处,有人急促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寻常的紧迫。“大骑士长——圣女殿下已经进了枢机院。”走,带你的小血族私奔去副官的声音压在门外,尾音发颤:“圣女已将异端搜查令呈至枢机院,大骑士长,您怀里那位……”亚瑟没听完。他垂眸,视线落在窝在自己颈侧、已经昏昏欲睡的洛维尔身上。那只小吸血鬼刚才被吻得指尖发麻,此刻正半眯着猩红的眼,银睫颤了颤,含糊嘟囔:“吵死了……谁在门外学鬼叫……”“一个将死之人。”亚瑟声音平淡,抬手替他理了理散落额前的银发。门外的副官猛地吸了口气。亚瑟单手将洛维尔往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从床头矮柜里端起刚热好的牛奶——杯沿还冒着温热的雾气,血滴已经融进去,呈出淡淡的琥珀色。“殿下,喝奶。”洛维尔皱了皱鼻尖,嗅到那股熟悉的铁锈甜腥味。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瞥了眼杯中液体,立刻嫌弃地扭开头:“淡了。至少二十滴。”“十五。”“二十。”“十六,不能再多。再喝血核会胀。”洛维尔哼了一声,揪住亚瑟的衣襟把他拉低。亚瑟顺势俯身,单膝跪在床沿,一手端着杯子,另一手托住洛维尔的后颈,将杯沿抵在他唇边。温热的牛奶渡过去。洛维尔小口小口地喝,猩红的瞳孔却始终盯着亚瑟的眼睛。那双灰眸很平静。平静到像在准备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去花园散个步,而不是即将带着教廷通缉的血族叛逃。洛维尔咽下最后一口奶,舔了舔唇角:“教廷的人到哪了?”“中央回廊。”“几个?”“二十七个。”亚瑟把空杯放到床头柜上,指尖擦过洛维尔唇角沾着的奶渍,“主教一人,高阶审判官三人,余下皆是圣光骑士团精锐。”洛维尔挑起眉:“就这?”“够送他们上路了。”“你那副破身体,还能挥得动剑?”亚瑟抬手,一丝圣光自指尖溢出,凝成一道灼热的金线,精准地烙上洛维尔后背那道新愈合的鞭痕边缘,将最后一点余烬无声燃尽。洛维尔细微地颤栗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慵懒地瘫回枕头里。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盔甲碰撞的声响越来越近,夹杂着枢机主教苍老却威严的吟唱——那是封锁咒文起效的前兆。亚瑟站起身,军礼服在动作间带起一阵微风。他从床尾的暗格里取出备用斗篷,深灰色,内衬绣着圣骑士长的徽纹。他抖开斗篷,将洛维尔从床上捞起来,动作精准地避开后背伤口,把人裹进宽大的布料里。洛维尔被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不满地瞪他:“又把本王包成粽子。”“路上冷。”“本王是纯血,冷不着。”“我冷。”亚瑟低头,额头抵住他的,鼻尖蹭过那冰凉的皮肤,“借殿下一点温度。”洛维尔耳尖微红,骂了句“肉麻”,却没挣开。门外,咒文吟唱声达到顶峰。整座第七重塔楼开始震动,墙壁上的圣光铭文逐一亮起,将寝殿门窗封得严严实实。亚瑟抱着洛维尔径直走向落地窗。那是一整面彩绘琉璃窗,描绘着教廷创立以来的光辉史诗——圣光刺破黑暗、神祇降下恩典、异端被处以火刑。每一片琉璃都嵌着极细的圣光结界,寻常刀剑劈不开。洛维尔从斗篷缝隙里瞥了眼窗外:“百米高空,你打算怎么下去?”亚瑟抬起右手。掌心圣光凝聚,化作一柄纯粹由光铸成的短刃。“飞下去。”洛维尔愣了一秒。下一刻,亚瑟单手搂紧他,另一手握着光刃,狠狠劈向琉璃窗。哗啦——整面彩绘玻璃在圣光冲击下炸裂。琉璃碎片向内飞溅,却在触及洛维尔斗篷的前一刻,被亚瑟周身爆发的圣光屏障挡开,叮叮当当砸了一地。夜风灌进来,卷起洛维尔散落的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