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他没有停下脚步。那个小娇气包这会儿应该喝完牛奶了。如果牛奶凉了,他肯定又要骂人。亚瑟加快了步伐。寝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的细碎声。洛维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准确来说,他是被肚子饿醒的。反噬带来的嗜睡感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胃里空荡荡的饥饿。他翻了个身,银白色的长发蹭着丝绸枕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亚瑟给他换的白衬衫太大了。领口滑到了肩膀下方,露出半截苍白的锁骨和后颈。袖子长过指尖,像两只软塌塌的白手套。“……人呢?”洛维尔迷迷瞪瞪地在床上坐起来,猩红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微微发光。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亚瑟不在。视线落在床头柜上。一杯牛奶。洛维尔伸出被袖子吞没的手,探了探杯壁温度。微温。还没凉透。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这混蛋。”洛维尔嫌弃地舔了舔嘴唇,“奶里放这么少血,打发要饭的吗。”他把牛奶杯搁回桌面,发出一声“笃”的轻响。然后懒洋洋地把腿搭在床沿上晃荡着,白衬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滑,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根。洛维尔一边晃着腿,一边歪头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亚瑟去了多久?他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之后能不能再喂一口血?不要滴在杯子里的那种,要直接咬的那种。新鲜的。“没良心的……把本王一个人扔在这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秘银细链。暖光比之前更明亮了,在壁炉的火光映照下像一颗微小的暖黄色星星。洛维尔无意识地拨弄了两下细链。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几粒明亮的火星。洛维尔打了个呵欠。安静。祥和。岁月静好。——然后。“啪——!”没有任何征兆。空气中没有鞭影,没有杀气,没有任何一个活物闯入这间被结界严密保护的寝殿。但洛维尔的后背,在这一瞬间——炸了。“啊——!”一声尖锐的、毫无防备的惨叫从洛维尔的喉咙里被生生撕扯出来。宽大的白衬衫后背瞬间裂开一道长达半米的口子——不是布料被什么东西割裂,而是从内到外,被一股无形的、极度纯净的圣光冲击波直接贯穿。那道裂口正下方,雪白细腻的脊背如同被一把烧红的铁鞭凌空劈中。皮肤瞬间绽裂,猩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深处汩汩涌出。白衬衫的布料贪婪地吸附着鲜血,浓稠的殷红在纯白面料上无声而疯狂地洇染扩散,触目惊心。洛维尔手里的牛奶杯砸在地上。“哐啷——”白色的瓷片和乳白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溅开,但这声碎裂被洛维尔的第二声惨叫完全淹没。“啊啊啊——好疼……!”这不是普通的皮肉之伤。那股圣光冲击绕过了表皮骨血,直接蛮横地碾进灵魂深处。对纯血血族而言,这种极高浓度的圣光鞭笞,无异于将每一寸血脉抽出来,活生生按在烧红的炭火上反复烙烤。洛维尔的双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他从床上直接栽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地毯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银白色的长发散了满地,像一片被暴风雨打落的月光。“呜……怎么回事……好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决堤。钻心刺骨的剧痛让这个极度娇气、怕疼的纯血亲王连完整的呼吸都无法维持,所有的骄傲与体面在瞬间被碾得粉碎。他趴在地毯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白衬衫已经被染透了大半,深红色的血从布料的缝隙中渗出,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血核在胸腔里发出刺耳的嗡鸣。本就因为吐真剂和圣光清洗大阵余波而脆弱不堪的血脉,在这记灵魂鞭笞的冲击下彻底炸了锅。暗裔血脉与圣光在体内疯狂对撞,每一条经络都像是被灌了熔岩。“亚瑟……”洛维尔疼得声音都变了调,蜷缩在墙角的身体不停地发着抖,“亚瑟你个混蛋……你死哪去了……”没有人回答。寝殿外的亲卫听到了动静,隔着门焦急地喊道:“殿——大人?您没事吧?!”洛维尔根本没力气回答。他的指甲掐进了地毯的绒毛里,十指攥得发白。冷汗从额角滚落,沿着苍白的侧脸滑进凌乱的银发中。疼。不是手臂被圣器灼伤的那种疼。那种疼至少还有一个具体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伤口。这种疼是从灵魂深处炸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