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尔翻了个白眼。但他跟上去的时候,步伐确实没有超过三步的距离。谁允许你抬头看本王南塔。教廷七重圣殿的最南端。一座独立的、由纯白大理石砌成的高塔。塔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圣光铭文,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金色光芒。洛维尔走在亚瑟身侧半步的位置。洛维尔注意到一个现象——那些神职人员在对亚瑟恭敬行礼后,总会有一两道按捺不住的好奇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带着审视。毕竟,大骑士长身边从来不会出现任何“私人”。洛维尔扬起下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猩红色眼瞳扫过那些窥探的目光。冷淡的。居高临下的。那些人纷纷移开视线。洛维尔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种被亚瑟的光环所庇护,进而接受他人审视与敬畏的感觉,竟让他品出了一丝隐秘的愉悦。南塔的入口处,两名全副武装的圣骑士守卫笔直站立。看到亚瑟,立刻单膝跪地。“大人。”亚瑟微微颔首。两人起身,推开了沉重的铁门。塔内的空气骤然变了。一股浓郁的、古老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圣光防腐阵法散发的微弱光芒。螺旋形的石阶向上延伸,消失在昏暗的高处。洛维尔的鼻尖皱了皱。圣光的气息让他有些不舒服。但内衬的防护阵纹起了作用——那股不适被压制在了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两人沿着石阶向上。三层。四层。五层。在第六层的入口处,一扇更加厚重的橡木门挡住了去路。门上镶嵌着教廷的圣徽——一枚金色的十字架,被十二颗宝石环绕。拦住去路的并非守卫,而是一个身穿红色主教袍的中年男人。他身材矮胖,下巴上蓄着一撮精心修剪过的山羊胡,手里正捧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看到亚瑟,他的表情先是一惊,然后迅速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哎呀,大骑士长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南塔档案室可是许久没有迎来您这样的贵客了——”他的视线越过亚瑟的肩膀,落在了后面的洛维尔身上。笑容凝固了一瞬。“这位是……?”亚瑟没有停步。“让开。”矮胖主教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但又停住了。手里的登记簿往前一伸,挡在了门前。“大骑士长大人,此地乃机密重地。”他的语气变了。不再谄媚。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傲慢。“这位神官眼生得很,按照教廷规矩,属下需要核验他的身份铭牌。”他的视线黏在洛维尔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扫视,那目光油滑又充满了冒犯的审度。“毕竟……南塔六层以上的卷宗,涉及教廷百年机密。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洛维尔停下脚步。他微微偏过头。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猩红色眼瞳,透过淡灰色的镜片,居高临下地扫了那个矮胖主教一眼。虽然洛维尔比对方矮了半个头。但那个眼神——是纯血亲王刻在骨子里的、俯视一切的傲慢。“教廷的规矩?”洛维尔开口了。声音清冷。慵懒。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嚣张。矮胖主教一愣。洛维尔抬起下颌。纯白的高领衬得那张脸冷艳到了极点。银白色的碎发从耳侧垂落,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连亚瑟·索伦亲自带路,你一头猪脑子也敢出来挡路?”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评价路边一坨碍眼的石头。“他没教过你规矩吗?”矮胖主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他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登记簿差点摔在地上。“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神官也敢——”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股仿佛要将骨骼寸寸碾碎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侧炸开。不是物理上的力量。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圣光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猛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膝盖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矮胖主教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他艰难地转过头。亚瑟站在他身侧不到一步的距离。那双冷灰色的眼瞳半阖着。面无表情。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圣光威压,浓烈到几乎凝成了实质。空气都在微微震颤。“他骂得不对吗?”亚瑟的声音冰冷至极。没有怒意。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碾压一切的冷漠。“瞎了你的眼。”矮胖主教的膝盖彻底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登记簿摔落。纸页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