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尔。”他叫他的名字。不是“魔物”。不是“阶下囚”。是他的名字。声音低哑。虔诚。像是教徒在念诵神明的名讳。“一百年前。”“你把我从尸坑里拉出来。”“然后你挡下了那道诅咒。”“然后你就睡了。”“一睡就是一百年。”洛维尔的大脑一片空白。梦境里那只从尸堆下伸出的、沾满血污的小手。那道冰凉的触感。洛维尔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你当然不认识我了。”亚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淬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下一秒,他猛地扣住洛维尔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脆弱的骨头捏碎!冷灰色的眼底掀起骇人的暴戾与绝望,“你把命都给了我,然后转头就忘了!”他一字一顿,像是从喉咙里呕出的血,“忘得干干净净!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他死死盯着洛维尔懵懂的、茫然的猩红双眼。那双眼睛里没有认出他的光。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亚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松开洛维尔的下颌。直起身。脸上的表情重新被冰冷覆盖。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从未发生过。“不记得也无所谓。”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床上、满脸震惊的洛维尔。“反正你也跑不掉了。”“乖乖待在这里。等你的伤好了,我自然会告诉你所有的事。”“在那之前”他的目光落在洛维尔脚踝上的黑金锁链上。“别再扯那条链子了。”“下次再让我感觉到痛,我不介意把你绑得更紧一点。”他转身走向门口。洛维尔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一百年前。尸坑。诅咒。他救过这个人?他为了这个人才沉睡的?“等等!”洛维尔猛地喊住他。“你还没说清楚!什么尸坑?什么诅咒?我为什么要救你?”亚瑟停在门口。他没有回头。“因为,”亚瑟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烙铁,烫在洛维尔的耳膜上,“你当时……可怜我。”三个字。然后门在他身后合上。落锁。洛维尔愣愣地坐在床上。白衬衫凌乱地挂在身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梦境中那一丝冰凉的触感。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从尸堆底下伸出的手。他握住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洛维尔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不对。就算他真的救过这个人。那这个人现在把他拴在床上是什么意思?报恩?哪有人报恩报成这样的?“神经病。”洛维尔骂了一声。但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他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黑暗中,猩红色的眼瞳亮了很久才慢慢熄灭。下颌上,还残留着亚瑟指腹粗糙的温度。烫得发疼。不给血?那就咬自己。第二天。洛维尔是被饿醒的,或者说,是被饥饿带来的剧痛给活活疼醒的。纯血亲王的血核在胸腔里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嗡鸣。像是一颗快要干涸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昨晚那杯b型血的效果已经消散殆尽。那点劣质血液对他而言,不过是给濒死的焦土泼了杯温吞的脏水。不仅没有缓解饥渴,反而让身体尝到了甜头之后更加疯狂地索取。而他的身体真正渴望的是那个男人的血。圣光浓度拉满的、滚烫甘甜的、喝一口就能让血核炸开的顶级鲜血。洛维尔烦躁地翻了个身。脚踝上的黑金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学乖了,没有再去扯那条链子。不是因为亚瑟的威胁。是因为真的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踝。昨天磨出的红痕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因为自愈能力几乎停摆,那层痂看起来脆弱得一碰就会裂开。“咔哒。”门锁再次转动。洛维尔立刻坐起来。亚瑟推门进来。今天依旧是那身黑色高领制服。但洛维尔注意到他的脸色比昨天苍白了一些,眼下那抹淡青色昭示着他整夜未眠。活该。亚瑟手里又端着那个银质餐盘。上面放着一模一样的水晶高脚杯,盛着一模一样的暗红色液体。洛维尔看到那杯血的瞬间,脸就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