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隐匿了气息,不会被发现了……不会了……屋里有人。裴厌分辨了一下那灯光里的气息,是师兄,还有一个……程斩玥。他垂下眼,唇角动了动,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是了,程斩玥一直陪着他,这些天都是。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可他还是想看一眼。就看一眼。裴厌抬起手,指尖抵上木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门轴发出一点细微的吱呀声,他侧过身,从门缝里望进去。院子里扫过雪,青石地面上干干净净,檐下挂着几串冰凌,在灯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窗纸上映着两道影子,一道坐着一道站着,坐着的那个微微低垂着头,像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站着的那个背着手立在窗边,侧影安稳挺拔。是师兄和程斩玥。裴厌的目光落在那个坐着的影子上,再也没能移开。师兄瘦了一些,肩背的线条比从前薄了两分,但坐姿还是老样子,脊背挺直,头微微低着,手指搭在膝上,一动不动的。他在想什么?裴厌说不清楚自己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那扇窗纸上映着的影子明明离他很近,近到只要推开门走进去,走上十几步就能碰见。可他又觉得那个人很远,远得像隔了一整条天河,怎么也够不着。门缝里漏出一点说话声,断断续续的,被风雪搅得听不真切。裴厌凝神去听,只听见程斩玥说了句什么,然后师兄回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在笑。裴厌握着门边的手指攥紧了,骨节泛白。他们在笑。师兄在笑。师兄好起来了,修为恢复了,有人陪在身边,会笑会说话。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裴厌松开了手指,往后退了半步,把门缝重新合上。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被风雪的呜咽声盖了过去。他转身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一步一步的离开。他在数,数要走几步才能真正的离开师兄。一步。“师兄,我想走进你的世界……”两步。“师兄是我的。”三步。“师兄,你的手好凉啊。”四步。“师兄…可以不丢下我吗……”五步。“师兄…我好恨你。”六步。“师兄,对不起…”……仙首陨回忆刀(大结局1)“师兄……对不起……”暗无天日的洞穴里,裴厌用着他的血,一遍遍刻满了师兄的名字。他已经找到了解决天劫咒仙誓的办法,他死了就可以了,师兄现在很好,就算没有他,师兄也能过的很好。裴厌蜷缩在小小的法阵中,发丝凌乱的贴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手腕上的血顺着掌心缓缓流进了阵眼。斩情剑早已碎成了无数片,连着剑柄上的玉石也裂开了。修为是裴厌自己废的,自废修为时很痛那种痛从丹田深处炸开,像有一只手伸进他身体里,抓着经脉一根一根往外扯,扯断了,扯碎了,再搅成一团烂泥。他在地上蜷成一团,牙齿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混着汗和泪,把身下的石头染了一片。可他撑过来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裴厌摸黑在洞穴里找了一处平整的石面,用碎剑片在上面刻下了第一道痕迹。他刻的是沈弱的名字,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刻歪了就重新来过,刻浅了就再补一刀。血从掌心的伤口里渗出来,顺着剑片流到石面上,把刻痕染成暗红色。一个名字刻完,他歇了很久。歇到手腕上的血凝住了,再用力挣开,让新的血涌出来,继续刻下一个。就这样刻了不知道多久。洞穴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全是同一个名字,层层叠叠地覆盖着,新的压着旧的,深的盖着浅的,整面石壁被他刻成了一片红色的海。裴厌蜷在法阵中央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手腕上的伤口被反复撕裂了太多次,皮肉外翻着,边缘泛白,再也流不出多少血。法阵是他用碎剑片在地上刻的。没有灵力催动,他就用自己的血做引子,一点一点把阵纹填满。整座法阵不大,刚好能容他蜷起身子躺在里面,阵纹繁复细密,蜿蜒如藤蔓,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每一道纹路里都灌满了他自己的血。这是他翻遍了仙殿所有古籍才找到的办法,以身为祭,以血为引,以命为价。天道反噬落在他身上,他就把自己整个人赔进去,把那条因果链从根子上斩断。他死了,仙誓就没了对象,反噬就断了源头,沈弱从此彻底自由。他死了,崩坏的天道就能被修复,一切都会画上句号,所有事情都会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