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接近完结篇)玄舟看着沈弱的眼睛,像是透过他在看那个睡了一千年的沈溺,看那个他爱了一千年的人。沈溺在的时候,他总觉得有时间,他总觉得沈溺会等他,可这世间哪有这么多等待,他总是后悔没有多陪陪沈溺,他总是后悔没有回应他……现在好了,他的沈溺回来了,不记得了也没关系,因为他就快消散了,最后的的最后,他还是想让沈溺知道他裴玄舟其实一直都爱他,不知道也没关系……他只希望,他的沈溺可以幸福,跟谁在一起都没关系……只要他能幸福就好了……我的沈溺要一直幸福。我的沈溺要留在人间。……过了很久,沈弱才回过神,他看向玄舟,眼神很是复杂,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东西,藏着沈溺隔着一千年再次看向裴玄舟。可是裴玄舟没有第二个一千年了。……沈弱是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出识海的。他猛地睁开眼,床榻上灵力激荡,帐幔被掀起又落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被那本旧书纸页刮过的触感,又轻又凉。师傅的字迹还在心口烧着,潦草又敷衍,像是写完就急着去偷懒。——可那分明是在把一条命轻飘飘地揭过去。沈弱坐在榻上,一动没动。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着床前一片惨白的地砖。他耳边还在响着方才识海里的那句话。“怕吓着你。”“不是长相的问题,是别的东西。”“……你信我一次。”玄舟把他赶出来的时候,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给,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竹笠的黑纱晃了晃:“你灵脉刚复,久待伤神。出去吧。”然后沈弱就跌出来了,识海的门在他面前轰然合拢,无声无息,却比什么铜墙铁壁都结实。沈弱忽然觉得好笑——他的识海,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做主了?可那扇门他推不开。试了三次,神识触上去就像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有。那人在里面把门闩上了,明摆着不让他再进。沈弱叹了口气,他不懂他,他不懂玄舟。但他能明显感受到识海里的人,此生怕是不会再见他了。——裴玄舟消散的那一刻,远在仙宫的裴厌吐出一口鲜血。神魂痛到像是硬生生被撕扯去一块。裴厌的剑尖抵在石面上,撑住了骤然脱力的身躯。血沿着下颌滴落,砸在斩情剑的剑脊上,蜿蜒出细细的红痕。他缓缓抬起眼,望向极远处的天际——那里一片寂静,连云都没动一下。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没了。“师兄。”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小时候在雪地里喊一个不肯回头的人。无人应答。裴厌站直身体,把血擦干净,面无表情地收剑入鞘。他转身往山下走,步子稳,脊背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走出几步之后,他的手指开始抖,怎么攥都攥不住。“好痛啊……师兄,你醒了么?”风穿过山谷,把他那句话送得很远,没有人接。——雪山之巅。风裹着碎雪撞上斩情剑的剑脊,发出细碎的金石嗡鸣。裴厌站在那里,衣袍猎猎,方才咳出的血已在唇边冻成暗红的薄冰。他抬起眼,望向崖顶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钰清背着光,青丝未束,被风吹得散乱,指尖还捻着一缕从白书发间收来的柔韧青丝,像捻着什么极有趣的小玩意儿。“师尊。”裴厌开口,嗓子被方才那口血浸得发哑,“你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钰清没答,只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下来,轻飘飘的,像雪落在刃上。他笑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又淡又凉:“厌儿,你那把剑,是斩情的。”话音未落,裴厌已动了。斩情剑出鞘的那一瞬,整座雪峰都在震颤。剑光不是亮的,是沉的,像把千年的暗都凝在一线之间,直直劈向钰清面门。钰清不闪不避,只抬了根手指,在剑锋堪堪触到眉心的刹那,轻轻一弹。“铛”的一声,清越悠长。裴厌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淌下来,染红了护手的缠绳。但他没退,反而拧身欺近,剑势陡然变了方向,自下而上撩向钰清肋下三寸,那是连玄舟都不知道的破绽,是他在无数个没睡的夜里,把师尊每一招每一式拆碎了、嚼烂了,刻进骨头里的东西。钰清的笑容终于敛了一瞬。他往后撤了半步,袖袍翻卷间,五指成爪,硬生生抓住了斩情剑的剑身。血肉与剑刃相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血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雪地上洇出几点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