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次去找他,我现在就掐死你。”程斩玥说。“……”“那你掐吧。”沈弱说,声音因为下巴被捏着而有些走调,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程斩玥的手指僵住了。“我本就没想过活的。”“你闭嘴。”程斩玥说。“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吗?”沈弱的声音依然很平,“你救了我,我就得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听话,你就掐死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程斩玥猛地松开手,像被烫了一样往后弹开。“不是。”程斩玥说,“不是这样的。”沈弱靠在床柱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疼,但没脱臼。程斩玥最后那一下收了力,收得恰到好处,不像一个发疯的人能做出来的控制力。“那是什么样的?”沈弱问。程斩玥没有回答。他把自己缩得更紧了,膝盖收起来抵着胸口,手臂环着腿,像一个被塞进箱子里的孩子。那把裂了纹的本命剑靠在床柱上,剑身上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道道伤口。“我怕。”程斩玥终于开口,声音闷在膝盖里。沈弱没说话。“我怕你去见他。”程斩玥说,“你见了他,就不会回来了。你见了他,你会心软。你心软了,你就——”他没说完,声音断了,像一根被折弯的树枝,弯到极限,咔的一声,不是断了,是裂了。沈弱看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程斩玥,看了很久。外面的天彻底亮了,晨雾散了,日光照进屋里,把那些灰尘和血迹照得清清楚楚。程斩玥肩上的伤又裂开了,血从衣领渗出来,沿着袖子往下淌,滴在被面上。“你过来。”沈弱说。程斩玥没动。“过来。”程斩玥慢慢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没有泪。他挪过来,动作迟缓得不像一个化神期的剑修,像一个生了病的、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普通人。沈弱伸手,摸上他的脸。程斩玥僵住了。沈弱的手指很凉,从程斩玥的颧骨滑到下颌,沿着他刚才掐过的地方慢慢描了一遍,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比自己还脆弱的东西。“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沈弱说。程斩玥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沈弱把手收回来,“明天去仙宫,活着回来。”程斩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你活着回来,”沈弱说,“我就哪儿都不去。你死了,我就去找裴厌。你自己选。”逼你回来晨光从门框里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端坐,一个蜷缩,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某种纠缠不清的根系。程斩玥没有说话。沈弱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也不急。他把手收回来,指尖还残留着程斩玥脸上微微发烫的温度。那温度不正常,像是低烧,又像是灵力翻涌时血脉过载的余热。“你听见了。”沈弱说。“听见了。”程斩玥的声音发哑。“那你的答案呢。”程斩玥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眼眶还红着,但里面的东西变了。那种濒临崩溃的、随时可能碎掉的恐慌退了潮,露出底下的礁石,黑沉沉的,扎在海底,风浪再大也撼不动。“活着回来。”他重复了这四个字,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呢。”“然后你就知道了。”“你不说清楚,我不放心。”沈弱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还在渗血的肩上,又落回他的眼睛,停顿了两秒。“然后你继续养我,继续熬药,继续守着我。”沈弱说,“直到我不用你再守的那天。”“哪一天?”“你觉得是哪天?”程斩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擦掉沈弱下巴上被自己掐出来的红痕,动作很轻,和刚才判若两人。“那我就不去。”程斩玥说。“什么?”“我不去仙宫。”程斩玥把手收回来,“你说的,活着回来。我去了就回不来了。”沈弱皱了下眉。“你去了会怎样?”沈弱问。“裴厌不会让我走的。”“他怎么不让你走?你是他的剑首,仙宫的人,你犯了什么错?你藏了一个被通缉的人,可他不一定——”“他知道。”沈弱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知道你在这里。”程斩玥说,“昨天那封云渺宗的信,不是师叔写的。师叔的字我认得,那封信的字迹是仿的,仿得很好,但捺笔太重了,师叔写捺从来不会顿那一下。”沈弱的表情变了。“信是谁写的?”“裴厌。”程斩玥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他用仙宫的手段仿了云渺宗的笺纸,寄到我这里。不是要告诉我有故人来访,是要告诉我他在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