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半透明的东西缠上来,贴着他的皮肤吸他的血。吸不进去,不破体把它们挡在外面,它们就贴在伤口上吸。程斩玥一把抓住其中一个,捏碎,黏糊糊的液体从指缝里流出来,像捏烂一个果子。更多的涌上来。程斩玥有点喘了。他从早上杀到现在,中间没停过,灵力消耗了将近七成。大乘期的灵力是海量,但架不住他不省着用。他从来不省着用,他就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刀刃上,一拳打完算一拳。他退了一步,裂缝底部那层黏腻的东西越来越厚,像某种生物的内壁,踩上去会往下陷。他的靴子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腥臭味。程斩玥稳住身形,继续往前杀。他的方向是裂缝的最深处。那里有个东西在呼吸,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裂缝颤动一下,像大地的脉搏。那个东西才是裂缝扩大的原因,这些怪物只是它吐出来的渣滓。杀了它,裂缝就会合拢。程斩玥知道这个道理,周奉先也知道。但周奉先没让他往里冲,因为太危险了。大乘期也危险。他不在乎。他往前走了三步,你怎么还不醒。妖潮结束了。沈弱还没醒,他为什么还没醒。裴厌不知道,他只知道沈弱已经睡了好久了。“该醒了,沈弱。”裴厌坐在寒玉床边,指尖勾起沈弱苍白的发丝,发丝软软的缠在他的指尖没什么力气,像是随时会断掉一样。他没有扯。他只是捏着那缕头发,捏了很久,然后松开了手,把它放回沈弱的枕边。寒玉床上凝了一层薄霜。沈弱躺在上面,头发散开铺了满床,白得跟寒玉几乎分不清边界。他的脸也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连睫毛都是白的。像一个用冰雪捏出来的人,放在这里太久了,开始融化,边缘变得模糊不清。“已经很久了。”裴厌继续说,他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沈弱没有回应。他的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那点起伏像是寒玉床上的霜花在风里颤动,随时都会停下来。裴厌又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房间另一头的案几前。案几上摊着几张纸,是他之前推演阵法时留下的手稿。最上面那张画满了阵纹和灵力走向,密密麻麻的批注挤在纸页的空白处。裴厌把这张纸抽出来,铺平,重新看了一遍。上面写着灵力消耗的预估,写着他精元折损的限度,写着沈弱的修为会跌到什么境界。他算得很细,细到每一个变量的变化都标在旁边,细到每个步骤对应的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有写沈弱会不会醒。在他的推算里,灵力抽干、精元折损、修为下跌,这些都只会导致沈弱重伤。重伤的人会昏迷,但昏迷总会醒。他见过太多重伤昏迷的修士,天,十几天,最多一个月,总能醒过来。他从没想过一个人会醒不来。裴厌的手指停在纸页上,指尖按着“修为跌至合体初期”那行字,按了很久,按到纸都皱了才松开。他回到床边坐下。“你是不是在装睡?”他问。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沈弱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裴厌伸手捏住沈弱的下巴,轻轻抬了一下,又放开了。皮肤是凉的,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还没有落,但已经没有温度了。“沈弱。”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裴厌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不知道是谁教的。小时候有人说他指甲太长结印会卡住,他就学会了剪指甲,剪了这么多年,已经成了改不掉的习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算过。”他说,像是对沈弱解释,又像是对自己解释,“封印结束之后你会活着的。灵力没了可以再修,精元亏了可以补回来……不管怎样都你会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