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在问跟谁有关系。”程斩玥说,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过了好几遍才放出来的,“我在问你,什么时候的事。”沈弱冷笑了一声。那声冷笑很轻,轻到几乎只是一个气音,但程斩玥听见了。小白也听见了,狐狸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不自觉地卷起来又松开。“你问我就要答?”沈弱偏过头,白布条从肩上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程斩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程斩玥的表情还是没变。沈弱觉得烦躁。这种烦躁不是从此刻才开始的,是从程斩玥出现在他识海里的那一刻起就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像有人往平静的水面下一块一块地扔石头,每一块都不大,但扔得久了,水面就再也平不下去了。他印象里的程斩玥不是这样的,也不该是这样的。程斩玥皱眉“沈弱不要任性了。”沈弱感到好笑,他任性,他任什么性了,眼睛坏掉的是他,被追杀的是他,他不过是没回答一个问题,就成了任性?好像他怎么做都是错的,好像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在程斩玥的评判里永远差那么一点。“我没在任性。”沈弱说,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只是不想回答你。”小白从他指缝间挣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里映着他的脸,映着他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沈弱看不见小白的眼神,但他感觉得到那个目光的重量——小白在担心他。他不想再和程斩玥耗了,没有意义。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曾经是师兄弟,现在只是个陌生人。沈弱侧身要走,小白的身形骤然缩回正常大小,轻盈地跃上沈弱肩头,尾巴在他颈间绕了一圈,像是在催促他快走。风从东边来,带着林间潮湿的雾气。沈弱偏头辨了辨方向,抬脚就要走。剑光挡住了他的路。不是出鞘的剑,是程斩玥横过来的剑鞘。剑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横在他身前,距离他的胸口不过一拳。沈弱看不见,但他感觉得到那柄剑上熟悉的灵力波动——清冽的、冷寂的,像深冬的那就打吧剑尖抵住衣料的瞬间,风停了。程斩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尖,又抬头看沈弱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瞳孔还是涣散的,不聚焦在任何地方,可剑尖的落点精准得令人心惊。这不是侥幸,是身体记住的东西——灵力、距离、位置,全都刻进了本能里。“你要对我动手?”程斩玥的语调没有起伏。小白从沈弱肩头跳开,落在一旁的枯枝上,尾巴裹住身体,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它没有介入,但它的灵力已经铺开了,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这片林间空地。沈弱没有回答。他的手腕微微一转,剑尖便从“抵着”变成了“指着”。这个角度变了三寸,三寸之差,意味从警告变成了进攻。灵力沿着剑身的符纹流淌上来,黯淡的纹路渐次亮起,像夜河里一盏一盏点亮的灯。那把剑原本是暗沉的铁色,此刻被灵力催得通透,符纹流转间映出沈弱半张脸,将他苍白的皮肤映出几分不属于活人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