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喂了归零剑很多次,多到他记不清了。每一次他都以为够了,可剑魂深处那个声音永远在说:还不够。还不够,所以虚无空间的门打不开。还不够,所以那个被师傅等了千百年的人,依然沉睡在剑的最深处,连一丝气息都不肯露出来。沈弱蹲在地上,指尖捻着一根野草,无意识地揉搓着。草汁染绿了他的指尖,带着一股清苦的气息。他在走神,放空大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也没听见。“你在做什么。”说话人的声音很冷,沈弱指尖微颤,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来人,沈弱眼睫眨了眨有些无辜“没做什么呀。”他说话的声音细细柔柔的,这是沈弱在放松时的说话语气。裴厌皱眉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仿佛在随时会爆发的边缘“谁让你来的?”沈弱更加的疑惑了,这不是裴厌自己带他来的吗?这才过一晚就忘记了?没等沈弱开口,裴厌的灵力暴击就已经打了下来,灵力暴击落下来的瞬间,沈弱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避开。那道攻击擦着他的肩头轰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三尺宽的坑,碎石和尘土四散飞溅。野草被气浪连根拔起,在风中碎成齑粉。沈弱单膝跪在坑边,一只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形。胸腹间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撕裂开来,温热的液体顺着绷带渗出来,白色的衣料上晕开一片殷红。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出声,只是抬起眼看向裴厌。裴厌站在几步之外,黑衣猎猎,周身灵力翻涌如潮。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没有半点温度,冷得像两块嵌在冰面上的黑曜石。他看沈弱的眼神,和看路边一块石头、一棵枯树没有任何区别。不,或许连石头都不如。至少石头不会让他生出杀意。“裴厌?”沈弱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试探。裴厌没有应。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锐利的灵力刃,锋芒直指沈弱咽喉。那道刃上流转的光华冷得刺眼,杀意毫不遮掩地铺展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沈弱整个人笼罩其中。沈弱跪在原地没动,浅色的眼瞳里映着那道锋芒。他苍白的脸上还沾着方才溅起的尘土,唇色因为失血而愈显浅淡,可那双眼睛依然安静得不像话,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你怎么了?”沈弱又问。裴厌的眉心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尖踩碎了一颗被炸飞的小石子,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擅闯者,死。”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是一把被抽去了所有温度的刀。沈弱怔了一瞬。擅闯者。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扎得很深。他想起昨晚裴厌给他缠绷带时的力道,想起那只手在他指尖碰到时僵了一瞬的温度,想起那句“有你受的”之后,裴厌眼底碎裂又迅速凝结的冰层。那些东西还在吗?还是说,从始至终都是他自作多情?沈弱没有时间想清楚这个问题,因为你是不怕死,还是觉得我不会杀你。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裴厌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切割着他的五官,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究竟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