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莲的寒意还在他丹田里打转,像一只手,在替他缝合那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陈年旧伤。“你说你不在乎我。”裴厌的声音在发抖,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那你为什么不敢回头看我?”沈弱没回头。他的手指握紧了归零剑,指节白得像要碎裂。那一瞬间,他的睫毛垂得很低,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那片阴影里藏着的东西,如果被人看见,大概会让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但他不会让人看见。“裴厌。”钰清的声音从争锋台另一端传来,沉得像压着千钧巨石,“下去”裴厌没有动。他跪在那里,浑身是血,丹田里寒意未消,却死死地盯着沈弱的背影,像盯着一盏在暴风雪里摇摇欲灭的灯。“师尊。”裴厌说,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那种平静和沈弱方才的平静如出一辙,像照镜子,“恕徒儿不孝。”钰清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裴厌的手按在地上,掌心的血在青石上印出一个完整的掌印。他的灵力在丹田里重新凝聚——冰心莲的寒意还没有完全消退,每调动一丝灵力都像在伤口上撒盐,但他的剑意已经亮了。不是攻击。是守护。他就那样跪着,用残存的灵力在身前撑开一道屏障——薄薄的、摇摇欲坠的屏障,像一张被雨打湿的纸,随时都会碎。但那是他所有的。“师兄,”裴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哑得不成样子,“你走可以。但你别想用这种方式把我推开。”沈弱闭了一下眼睛。很短的一瞬。当他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他转过身。归零剑在他手中嗡鸣,剑身上的血迹被灵力震散,化作一片细密的红雾。他看着裴厌——看着那个浑身是血、跪在地上、却还在撑着一道可笑屏障的少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有人在笑的时候,心在碎。“裴厌,”他说,“你真的很像他。”然后他抬起手。不是挥剑,是捏了一个诀。那个手诀很古老,古老到在场大多数人都没有认出来。但钰清认出来了。姜堰维认出来了。争锋台最深处、那些一直在暗中窥视的老怪物们,也认出来了。钰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沈席之!你敢——”沈弱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灵力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召唤。一种向深渊发出的召唤。争锋台的地面开始震动。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的震颤。青石地面出现了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火光,是深渊里那种吞噬一切的光。“他疯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那是深渊入口的召唤印——他想干什么!”“拦住他!”争锋台上瞬间大乱。那些一直在观望的老怪们终于坐不住了。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掠出,灵力如潮水般涌向沈弱——化神期的威压、合体期的杀招,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沈弱站在裂隙边缘。暗红色的光从地底涌上来,攀过他的脚背、脚踝、小腿,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上来。他的衣袍在灵力风暴中猎猎作响,发丝散乱地飞舞,归零剑横在身前,剑身上裴厌的血已经被震散,只剩下干净的、冰冷的剑脊。那些铺天盖地的杀招到了。化神期的掌风从他耳侧擦过,削断了几缕碎发。合体期的剑意在他肩上留下一道血痕,鲜血渗出来,立刻被暗红色的光吞噬。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皱眉——那些伤落在他身上,像雨落在石头上,打湿了表面,但渗不进去。他的手诀没有停。裂隙在他脚下扩大,暗红色的光越来越盛,从地底涌上来的腥风裹挟着腐朽的气息,吹得整个争锋台都在颤抖。他的身形在光芒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开始晕开,轮廓开始消散。“沈席之!”钰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怒意和别的什么东西。沈弱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裴厌身上。那个少年还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身前的屏障已经碎了大半,却还在用残存的灵力撑着。他的嘴唇在动,在喊什么,但声音被灵力风暴撕碎了,沈弱听不清。也不需要听清。他看了裴厌最后一眼。很短的一眼。像一个人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人,然后转过去,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