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的笑容淡了一点。他听懂了。沈弱说的不是现在。是以后。是那些他可能不在的时候,那些他护不住的时候,那些他来不及伸手的时候。沈弱怕的是那些时候。所以他让裴厌变强,强到不用他担心。强到就算他不在,也能好好活着。强到——不会再有人像他一样,一个人走了那么久。“师兄。”裴厌轻轻开口。沈弱看着他。裴厌忽然凑近,把额头抵在沈弱的额头上。这个姿势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睛里倒映的对方。“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怕你护不住我,怕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不在,怕我有一天会受伤。”沈弱的睫毛颤了颤。“可你有没有想过,”裴厌继续说,“我也怕。”“你怕什么?”沈弱问。“怕你一个人。”裴厌说,“怕你明明担心我还要装作不在意,怕你什么都自己扛着,怕你有一天——”他顿了顿,看着沈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怕你有一天,又变成一个人。”沈弱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怎么每次都能一眼看穿他藏得最深的东西?“所以啊,”裴厌笑了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们一起变强吧。”“一起?”“嗯。”裴厌点头,“你教我,我学。我变强了,就不用你担心。你——”他顿了顿用手拨开沈弱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的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贵物品。“裴小崽,你变了很多。”沈弱开口。裴厌又靠近了一点几乎鼻尖对鼻尖“师兄,这么宠我,能不变吗。”师兄你真好白莲居的院子里,红枫正红得热烈。沈弱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神情淡淡的,像是入了定。可惜他入不了定。因为腿上趴着一团雪白的毛茸茸。“嘤——”小白仰起脑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尾巴摇得像风车。沈弱垂眸看了它一眼,伸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小白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整只狐狸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嘤嘤嘤——”沈弱嘴角弯了弯,又揉了揉。然后他就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一道很刺眼的目光。他抬起头,对上裴厌的眼睛。裴厌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握着剑,表情委屈得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沈弱:“……”“师兄。”裴厌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控诉,“你摸它摸了很久了。”沈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小白,再看了一眼裴厌。“半柱香。”他说。“半柱香还不久吗?”裴厌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你早上起来先摸的是它,不是我。”沈弱想了想:“你那时候在练剑。”“那你可以叫我啊!”“你练剑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裴厌噎住了。因为沈弱说的是实话。他练剑的时候确实不喜欢被打扰,谁打扰他跟谁急。可问题是——“那不一样!”他倔强地反驳。沈弱挑眉:“哪里不一样?”“我……”裴厌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生气了!”沈弱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明晃晃的委屈和不甘,忽然有点想笑。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你吃它的醋?”他问。“对!”裴厌理直气壮,“它天天赖在你怀里,天天让你摸,天天嘤嘤嘤,我也想要!”小白从沈弱怀里探出脑袋,冲裴厌“嘤”了一声,那表情分明是在炫耀。裴厌瞪它。小白又“嘤”了一声,往沈弱怀里拱得更深了。裴厌的脸黑了。沈弱看着这一人一狐较劲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裴厌立刻捕捉到这个笑,眼睛一亮:“师兄你笑了!”“嗯。”“你笑了就是同意了!”“同意什么?”裴厌没回答,直接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亲完就退开,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只偷到腥的猫。“哄好了。”他说。沈弱看着他,眼底有笑意浮动。“就一下?”裴厌眨眨眼:“那……两下?”沈弱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拉近了一点。然后低头,在他唇上落了一个吻。比裴厌那个长。比裴厌那个深。裴厌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都红了,红得像是院子里那些红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