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他们都知道。”裴厌愣了一下:“知道什么?”“知道我们。”裴厌眨眨眼,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春心荡漾的笑,是一种很干净的笑,像是听到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哦。”他说。沈弱回头看他:“就‘哦’?”“不然呢?”裴厌走到他身边,也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知道就知道呗。”沈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你不怕?”“怕什么?”“怕被人知道。”沈弱说,“怕被人议论。怕……”“师兄。”裴厌打断他,转过头来,眼睛在暮色里亮亮的,“你是觉得我胆小,还是觉得我脸皮薄?”沈弱没说话。裴厌凑近了一点,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是师兄你自己怕?”沈弱的睫毛颤了颤。“我没有。”“你有。”裴厌说,声音轻轻的,却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师兄你怕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怕别人议论,怕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你。对不对?”沈弱沉默了。他确实怕。不是怕自己被人议论。他沈弱活了这么久,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恶意的眼神没挨过?他早就不在乎那些了。他怕的是裴厌。怕裴厌因为和他在一起,被人指指点点。怕裴厌被人在背后说闲话。怕裴厌有一天会后悔,会觉得自己选错了人。这些害怕,他一直藏在心里,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可裴厌看出来了。“师兄。”裴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那点温度从皮肤渗进来,像是要把什么融化掉。“我不在乎。”裴厌说,一字一句,认真得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沈弱心里,“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怎么看,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沈弱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可是……”“没有可是。”裴厌打断他,“师兄你听好——我裴厌,这辈子就认准你一个人了。谁要是敢说你的闲话,我就跟谁急。谁要是敢用奇怪的眼光看你,我就瞪回去。谁要是敢拆散我们——”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少见的狠意。“我就跟他拼命。”沈弱愣住。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他忽然想起刚才窗外隐约传来的对话,苏浅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谁要是敢拆散他们,我就跟谁拼命”。现在裴厌也说。这些人,怎么一个个的,都想着为他拼命?他沈弱什么时候变成需要人保护的了?可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并不坏。不是那种被怜悯的难受,不是那种被同情的别扭。是一种很陌生的、很久违的、让他几乎想不起名字的感觉。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温暖。“裴厌。”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嗯?”“你知道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吗?”裴厌摇头。沈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复述了一遍那些飘进窗子里的话——“我要守护他们。”“算我一个。”“谁要是敢说大师兄和小师弟的闲话,我就跟谁急。”“谁要是敢拆散他们,我就跟谁拼命。”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裴厌听着,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等沈弱说完,他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鱼的小狐狸。“师兄。”他说。“嗯?”“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感动?”沈弱瞥他一眼:“没有。”“有的有的。”裴厌凑过去,“你眼眶都红了。”“那是夕阳照的。”“哦——”裴厌拖长了调子,“夕阳照的。”沈弱不说话了。裴厌也不戳穿他,只是靠得更近了一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只撒娇的大猫。“师兄。”“又怎么了?”“我好开心。”沈弱的动作顿了顿。“开心什么?”裴厌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把脸埋在沈弱的肩窝里,闷闷地开口:“开心师兄你有人守护了。”沈弱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以前都是师兄你一个人。”裴厌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心疼,“一个人扛,一个人撑,一个人走。我每次看见你一个人站在窗边,心里就特别难受。”“我想走进去,可我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不懂。我不知道怎么走进你的世界,不知道怎么让你不孤单。”“可现在——”他抬起头,看着沈弱的眼睛,笑得眼睛弯弯的。“现在有人跟我一起了。”“苏浅,白书,三师姐,四师兄,五师兄……他们都想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