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却只想跑。他收了剑,转身就要走,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程斩玥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沈席之。”他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很轻,却让沈弱迈不动步子,“你就这么不想见我?”沈弱僵在原地。裴厌和白书已经从巨石后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样子。四周的云渺宗弟子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这边。沈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程道友,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叫沈弱,清霄宗弟子,这是我师弟裴厌,那是师弟白书。我们和贵宗无冤无仇,方才出手相助也是分内之事,不必言谢,告辞。”他说完就要走。程斩玥却依然挡在他面前。“沈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却看不出半分笑意,“你连名字都懒得换一个吗?”沈弱心里咯噔一下。糟了。他当年叛出宗门时,用的名字是沈席之。沈弱是他在宗门的道号,入门时师父取的,当年只有亲近之人才会这么叫他。百年来他行走修真界,一直用沈弱这个名字,从未出过问题。谁能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故人?“你记错了。”沈弱面色不改,“我从入门就叫沈弱,没什么道号。”程斩玥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终究什么都没说。气氛正僵持间,一个云渺宗弟子忽然惊呼出声——“程师兄,张师妹的伤口止不住!”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修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小腿上被沙虫黏液溅到的地方血肉模糊,伤口边缘还在不断向外蔓延,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持续腐蚀。程斩玥眉头微蹙,快步走过去蹲下查看。他取出几瓶丹药,或是外敷,或是内服,但那伤口依然没有停止扩散的迹象。“是沙虫的毒。”他沉声道,“寻常丹药压制不住。”四周一片沉默。谁都知道,在这南荒秘境里,若是中了无法解的毒,意味着什么。那女修约莫十七八岁,生得一张稚嫩的脸,此刻因为疼痛和恐惧,眼眶已经红了。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却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程师兄……”她声音发颤,“我、我不想死……”程斩玥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什么。有些话,说出来太残忍。沈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认出了这个小姑娘。方才沙虫喷吐黏液时,她是云渺宗众人里最小的一个,躲闪得最狼狈,是程斩玥护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一击。但总有护不住的时候。他垂下眼,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像是拼命压抑却怎么也压不住的那种。沈弱闭了闭眼。“裴厌。”他忽然开口。裴厌看向他。“我记得你带了解毒的药。”裴厌沉默了一瞬,道:“是带了。但就这一份。”沈弱没说话。裴厌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微微皱眉,却没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了过去。沈弱接过瓶子,转身走向那女修。程斩玥察觉到他靠近,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沈弱没理他,径直蹲下身,将瓶中的药粉倒在那女修的伤口上。药粉落下的瞬间,那不断蔓延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力量遏制住了一般,停止了扩散。又过了几息,伤口边缘竟开始缓缓收缩,腐肉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那女修愣住了,连哭都忘了。程斩玥的眼神微微一变。这是——生肌续骨丹。修真界顶级的疗伤圣药,炼制极难,所需药材更是天材地宝级别,寻常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枚。就这么,被他用来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好了。”沈弱站起身,把空瓶子随手一扔,“毒已经解了,伤口半个时辰内会自行愈合。就是这几天会有点痒,让她别挠,挠破了留疤。”他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后传来那女修的声音:“前、前辈!请问前辈尊姓大名?我、我日后一定报答——”“不必。”沈弱头也不回,“就当是……还你师兄一个人情。”程斩玥的眉头微微一动。他什么时候欠过沈弱人情?沈弱似乎也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妥,脚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才杀沙虫的时候,他用剑法开路,省了我不少力气。一码归一码,我不喜欢欠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