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抬眸看他,眼尾微微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不笑,却比笑更勾人。“你很想知道?”裴厌被他看得心口一紧,下意识挺直脊背,又觉得太刻意,别扭地别开眼:“就、就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没什么不能说的。”沈弱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宗主夸我聪明懂事,让我多看着点某个笨蛋傻小子。”“沈弱,你又乱说。”“刚刚不还叫我师兄吗。”沈弱挑眉看他。“那又怎样,你不说就算了。”裴厌双手抱胸,傲娇的扬起脸。沈弱笑了笑看向他身后“白书呢?”“不知道干嘛去了,只说了句山下见。”“知道了。”白书和卷卷(副)“卷卷,我要出去一趟,不能陪你了,你要乖乖在家等我哦。”白书捏着小黑蛇的尾尖,一脸不舍。小黑蛇睁着赤金色瞳孔,扭动着身体,试图把自己的尾巴尖从白书的手指间抽出来。那双赤金色的竖瞳瞥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仿佛在说:谁要你陪了。白书却不肯撒手,反而把尾尖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卷卷,我真的要走了哦。”蛇尾僵住了。小黑蛇整个身体都僵了一瞬,然后更加用力地扭动起来,这次是真的在挣脱。白书怕弄疼它,只好松开手。小黑蛇迅速把自己盘成一团,脑袋埋进身体中间,只露出一截尾巴尖对着她。白书盯着那截尾巴看了三秒,忍不住笑了:“卷卷,你的尾巴尖在抖诶。”蛇尾猛地缩进身体下面,藏得严严实实。这小蛇在山下历练时无意中所救,彼时它被几只山雀围攻,浑身是伤,赤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却仍倔强地昂着头,朝那些比它大上数倍的鸟儿嘶嘶吐信。白书只是路过,顺手挥退了那些山雀,又用衣角将它裹起来,带回山上疗伤。它伤好之后没有走。白书也没问它为什么留下。一人一蛇就这么过起了日子,他修炼时它在窗台晒太阳,他在演武场练剑时它盘在剑鞘边沿,他睡觉时它钻进被角,冰凉的鳞片贴着他的脚踝。他从没想过这条小蛇到底是什么来历。那双赤金色的眼睛太过清澈,清澈到他懒得去深究。此刻白书蹲在茶几边,盯着那团把脑袋埋起来的倔强小蛇,忽然想起刚捡到它时的样子。“卷卷。”他轻声喊。小黑蛇没动。白书伸手,没有去碰它,只是把手掌摊开放在它旁边。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一小截冰凉的蛇尾悄悄探出来,搭在了他的指尖上。白书弯起眼睛。他没有握紧,只是任由那截尾巴搭着,轻声说:“我真的很快就回来。”小黑蛇的尾巴尖在他指尖上轻轻点了两下。白书站起身,这次没有再逗留。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房门合上的刹那,屋内的光线暗了一瞬。小黑蛇抬起脑袋,赤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它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瞳孔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尾巴尖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它缓缓低下头,用下颌蹭过白书刚才蹲过的那块地砖,鳞片贴着冰凉的表面,一寸一寸地移动,直到整条身体都盘踞在那片残存的温热里。不够。它想。那人指尖的温度,掌心的纹路,蹭过它尾尖时脸颊的柔软——都不够。它想要更多。赤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它把头埋进自己的身体里,像刚才那样,但这一次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藏住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白书不知道。它想。他不知道那天在山下,它根本不是被山雀围攻。是它自己故意把自己弄成那副模样,故意让那些鸟啄得鲜血淋漓,故意在他路过的那一刻抬起眼睛。它知道他会停下。它见过他很多次了。在山上练剑时的侧脸,在溪边洗手时弯起的嘴角,对着山间野兔说话时温柔的声音。它跟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自己的影子都快记得他的轮廓。那天的伤是它给自己的礼物。让他看见它,让他心疼它,让他带它回家。它成功了。小黑蛇的身体在黑暗中缓慢地舒展开,像一截被缓缓拉开的弓弦。它抬起头,望向那扇门的方向,瞳孔里倒映着门缝下透进来的一线光。它会等。它会很乖地等。因为他出门之前夸过它乖,因为他的手指还愿意让它搭着,因为他关门之前说“很快就回来”。但如果他不回来呢?蛇尾轻轻摆动了一下,扫过地板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