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适时地打了个嗝,又吐出一串金色的泡泡。泡泡飘到裴厌面前,啪地炸开,炸了他一脸灵力芬芳。裴厌抹了把脸,咬牙切齿:“……它漏我脸上了。”沈弱点点头,把狐狸抱起来,站起身,越过裴厌往外走。“你去哪儿?”“带它消食。”沈弱头也不回,“顺便看看它还能漏出什么来——万一漏出一句人话呢。”话音刚落,小白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冲着裴厌——“嗝。”清晰,响亮,抑扬顿挫。像个饱嗝,又像个挑衅。裴厌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狐消失在院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靴子上,那滩金色的灵力正在慢慢渗进皮革里,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这玩意儿能洗掉吗?”远处传来沈弱的声音:“不能。”“……”裴厌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沈弱那个人养的狐狸,开智开到一半晕车了。而他自己,现在被一只狐狸打了个嗝的副产品糊了一脸。人生啊。他低头,冲着那只已经没影的狐狸消失的方向,郑重地竖起了一根中指。和稀泥作为大师兄,日常处理师弟师妹之间的矛盾纠纷,早已练就一身和稀泥的好本事。和稀泥是一门学问。沈弱深谙此道。山顶的风很大,吹得那棵老松树的枝桠哗哗作响。树冠中央,一个歪七扭八的鸟巢里,几页宣纸正迎风招展——七师弟的课业,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垫在一只灵鹤的屁股底下。灵鹤蹲在巢里,神情安详,俨然已经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新家。树下,两个人正在对峙。三师妹眼圈通红,手里攥着一把被踩烂的灵草残骸,声音都劈了:“我炼了三个月!三个月!你知道我每天半夜起来给它们浇水有多辛苦吗!”七师弟梗着脖子,脸上有三道抓痕——显然是被灵鹤挠的,但气势不减:“它叼走的是我最后一份课业!最后一份!明天就要交了!我拿什么交?拿头吗?!”“你拿头去交关我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追我的鹤!”“它叼我课业我不追它追谁!”“那你为什么要踩我的草!”“谁让你的草晒在它逃跑的路线上!”“那是我先晒的!是你后追的!”“那是你的鹤先叼的!”“是你的课业先出现在它嘴边!”“是我的课业先被它叼走的!”“是你的课业先——等一下。”三师妹卡壳了。七师弟也卡壳了。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这架该怎么吵下去。沈弱就是在此时出现的。他抱着小白,不紧不慢地从山道拐角走出来,神情淡然,步履从容,怀里那只狐狸还在打嗝吐光点,硬生生给他走出了一种“携宠散步偶遇学生打架”的悠闲气质。三师妹和七师弟同时闭嘴,同时转头,同时露出了一种“完蛋”的表情。“大师兄。”“大师兄。”两人异口同声,语气里带着三分心虚、三分讨好,还有四分“您听我解释”。沈弱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树下,仰头看了一眼那个鸟巢,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灵草残骸,最后看向面前这两个狼狈为奸——不是,狼狈对峙的师弟师妹。沉默了足足三息。三师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七师弟的腿开始发软。然后沈弱开口了。“灵鹤饿了吗?”三师妹一愣,下意识回答:“……早上喂过了。”“那就是馋了。”沈弱点点头,“馋了叼东西,正常。”七师弟眼睛一亮:“对对对!大师兄说得对!是它自己馋了,跟我没关系——”沈弱看了他一眼。七师弟立刻闭嘴。沈弱又低头看那滩灵草残骸。“这草,炼了三个月?”三师妹委屈地点头。“还剩多少?”“就……就这一把,全烂了。”沈弱沉吟片刻,转头看向七师弟。七师弟心里咯噔一下。“你课业被叼了?”“是、是的。”“明天要交?”“是……”“抄的我的?”七师弟的脸唰地白了。沈弱没追究,只是点了点头,又问三师妹:“你的灵鹤平时爱吃什么?”三师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啊?就……就灵谷,偶尔喂点灵果……”“没喂过零食?”“零、零食?”沈弱把怀里的小白往上托了托,示意道:“比如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