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抱着清荷进书斋时,并未注意到繁花草丛后还藏着一个人。
瑞香已经进不去书斋的门了,可她不死心蹲守在书斋外,希望能寻到机会再见一见大公子,挽回公子的欢心。
不成想,大公子没见到,反而看到了陆婉,怀里还捧着大公子书案头放着的清荷。
瑞香咬牙切齿,一张绢帕在手里拧得不成样。
昨日午后,她离大公子那般近,近到好似能闻到他衣袖上淡淡的青竹香。
“抬起头来。”
瑞香听着那低沉的嗓音,酥酥麻麻落入耳廓,一时羞怯地不知所措。
只见泛着油墨香的书卷落入眼帘,抵在她的下颌,稍用力抬起她的脸。
瑞香颤着眼睫,鼓起勇气,一抬眼便对上一双清寒深邃的眸子,面容青峻、不怒自威。
她心跳极快,不敢再看,只觉那炽热的视线烫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心猿意马。
片刻后,崔衡收回了书,冷淡道:“出去罢。”
短短三个字,瑞香自飘飘然的天上人间,瞬间堕入无底深渊,她猛地抬头看向大公子。
他眉目沉静,窗边的松竹随风沙沙作响,错落的竹影摇曳在他冷若冰霜的面容上。
瑞香嚅嗫着唇瓣还想说些什么,不知从哪里出来的承安就已经上前,将她请了出去。
她的容貌不算拔尖儿,可夫人也说过是极合大公子心意的,怎得只得那轻飘飘的三个字?
都是丫鬟,凭什么陆婉如今就能出入书斋,她一个整天跟泥巴打交道的粗使丫头,她何德何能?!
待陆婉出来,瑞香颇为热情地迎了山去,挽着她的手,说要请她吃酒。
陆婉着实诧异,但她又不傻,挣脱了开去。
但她也不想在快要离府的时候再得罪什么人,横生枝节,便好言推辞道:“花圃里还有许多活儿要干,夫人的寿诞快要到了,要准备的花太多了。”
瑞香知道此言非虚,去年这个时候,她也是忙得腰酸背痛,但今年她不同了,不用再卑躬屈膝侍弄花草,想到这里,心中倒是快慰不少。
“今年夫人寿诞,金叶疏兰可准备好了?那是夫人最喜爱的花,万不可出错。”瑞香像个主子般发号施令。
陆婉:“都准备好了,过些日子就送到朝晖堂去了。”
瑞香“嗯”了一声,打着团扇,睨了陆婉一眼,“去罢。”
陆婉回花圃的半道上,远远看到二小姐崔怀真,正坐在亭中抚琴,夫人在一旁坐着听琴。
她刚被卖到崔府时,在二小姐院里伺候,两人年岁相当,二小姐对她很好,她一直觉得自己虽然命不好,但运道很好,否则怎么会恰好被卖到崔府,又恰好遇上二小姐那般好的主子。
只是五年前,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她被赶了出去,嬷嬷说要让她爹来将她领回去,她那个家,那个爹,若真出去了,怕是又要被卖,身如浮萍。
她想去求求二小姐,但那时她连二小姐的院门都进不去。
还好花圃的陈伯瞧她可怜,说正好缺一个打杂的,她才算有了容身之所。
陈伯说,女子要有一技之长,才不怕没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