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机舱里的警报还在响,一层叠着一层,红灯把血泊照成深色。
对讲机里的声音淌出来,带着笃定。
“01号,你猜猜看,这十几艘船上,哪一艘坐着给你缝针的人。”
顾沉舟撑着锅炉边缘要直起身,手已经抬向那只对讲机。
许眠的动作比他快。
她一脚踩住尸体胸口那只对讲机的边缘,鞋底碾着塑料壳,碾得红灯晃了晃,另一只手按上顾沉舟的右肩,五指陷进肩胛骨下方那道还渗着血的裂口边缘,把他整个人压回锅炉的阴影里。
力道没有一点收着。
他的后背撞回铁板,闷哼被咬在齿关里,没漏出去。
“别动。”她压着他,声音低,“从现在起,这台机器我接管。”
她抬腿跨上去,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全身的重量落上他的胸膛,两个人的呼吸撞在一处,血腥混着硝烟,在她喉间滚了一个来回。
顾沉舟的腹肌在她膝盖底下绷成一整块。
她的膝盖抵着他的大腿内侧,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她感觉得到那片肌肉在收缩,在忍着什么,一层薄汗从两个人贴合的地方洇出来,把布料浸得发黏。
“许眠。”他的嗓音哑的,“你想干什么。”
“你刚才听见了。”她的指尖在他伤口边缘又陷了半分,“他们要活的01号。”
“那又怎么样。”
“活的值多少钱,死的值多少钱。”她低头看他,“这笔账他算得清楚,我帮他算得更清楚。”
锅炉的外壁还烫着,他的后脑抵在上面,左眼周遭的血污衬得那只眼睛的颜色很深,深得她看不清里面翻的是什么。
他的呼吸被她按着的力道带得越来越粗,胸腔起伏顶着她的掌心,一下,一下,撞得固执,被困住的东西在试探笼子牢不牢。
她垂下头的时候,发梢扫过他的锁骨。
湿的,一缕一缕,扫过去又收回来。
他仰着头,这个角度上喉结整个晾在她眼前,那条脉搏在她拇指底下跳着,快的,重的,压都压不住。
“你要拿我谈。”他开口,气音擦着她的下颌线。
“你本来就是筹码。”她说,“只是以前你自己拿着,现在归我拿。”
“眠眠,这个价钱谈不下来,他们十几艘船——”
“十几艘船不开火。”她打断他,“顾沉舟,你听清楚了,十几艘船围一个晚上,探照灯开着,炮口收着,舷梯放得刚刚好,药柜里的东西齐全得过分。”
他的呼吸滞了半拍。
“要尸体的话,风暴圈里一轮齐射就够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钉,“他们没有,他们先救,后围,围而不打,他们要的是完完整整的你,会呼吸,能开口,能站上什么地方的你。”
顾沉舟看着她,那只没糊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又浮上来。
“所以你怕什么。”她说,“他比你怕我死,更怕你死。”
对讲机里那个声音还悬着,不急,像在等他们商量完。
许眠抽出大腿外侧那把战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