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仰面躺着,缺氧让她的视野一点一点发暗,她看着压在上方的这张脸,五官还是那副冷峻的轮廓,却拧着,牙关咬得死紧,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她的颈侧。
那双眼睛看着她,又不看她。
视线穿透了她,落在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她,只有他一个人扛过的什么。
“顾沉舟。”
她的气音挤不出来,卡在喉咙里。
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掐着她的那五根手指像焊死的铁箍,力量还在加。
许眠抬起右手。
这一个耳光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甩在他脸上,声音清脆,压过了雨声。
掐着她的力道顿住了。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焦点一点一点收回来,先落在她的脸上,再往下,落在自己掐着她脖颈的那只手上,再往下,落在她凌乱的里衣,崩开的领口,露出的锁骨上。
幻觉碎了。
他看清了自己在做什么。
许眠亲眼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退干净,退得比筏底的积水还快。
“我——”
一个字出口就断了。
他松开手,动作快得几乎是弹开的,整个人朝筏子边缘缩过去,后背撞上筏沿,蜷缩起来,双腿收拢,手臂抱住膝弯,把自己收成一个防御的姿势,收得很小。
战栗从他的肩膀开始,往下传,传到手臂,传到指尖,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
他抬起右臂,张口咬住自己的小臂。
咬得很深。
齿痕嵌进皮肉里,血从齿缝里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淌过那排旧针眼,一滴一滴落进积水。
他的喉咙里没有出一点声音。
宁肯咬穿自己,也不肯出一声,怕她听见。
冷汗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砸在筏底,溅起很小的一圈水花,他就那么蜷在筏子边缘,咬着,抖着,把自己锁死在那一小片地方,离她远远的。
许眠撑着筏底坐起来。
脖颈上他掐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她顾不上,爬过去,积水在她膝盖底下晃。
“松口。”
他不松。
齿关咬得更紧,血渗得更多,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后背抵死筏沿。
“顾沉舟,你松口。”
她伸手去掰他的下颌,手指扣上去,那一片肌肉绷得像石头,掰不动。
许眠换了个法子。
她把自己的手腕塞了过去。
纤细的腕子,腕骨内侧最薄的那层皮肤,直接抵上他咬着自己手臂的齿间,抵在血腥味最重的地方。
他的牙齿磕上她的腕骨。
那一秒,混乱里他的舌尖无意擦过她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