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柱从海面上抬起来,在码头的积水里晃了晃,又压向灯塔。
广播里的电流声刺啦响了两下,换成了一句循环播放的话,沈鹤的声音,斯文的,一字一顿。
“交出档案和07号,01号可以走。”
许眠站在灯塔门口,手里拎着那只黑色防水袋。
这句话的刀法她一眼就看明白了,当着她的面给他开一条活路,当着他的面标出她的价码,两边都递梯子,两边都是坑。
顾沉舟的第一反应她猜得到。
他侧身挡到她前面,伸手把她往灯塔门里推,推向那道夹层的入口,肩膀整个横在门框上,用身体把门堵住。
故技重施。
许眠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指腹落在他腕脉上,三分力,刚刚好。他停下了。
“这次不让你挡。”她说。
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吹得灯塔的铁门嗡嗡地响。他侧过头看她,晨光里两个人的影子在堤岸上叠不到一处。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他呼吸全乱的事。
她松开他的腕,手往下探,探进他的腰间。
指尖隔着一层衬衫擦过他的腰侧,她能感觉到那一片的肌肉在她指尖底下绷K紧了,整条线绷成一块,喉结滚了一下,很沉的一下。
他没躲。
她摸到枪柄的防滑纹,握稳,抽了出来。
三楼办公室,台灯底下那把枪。
他亲手教她上膛的那一把,此刻贴在他体温最烫的位置,她从他身上取走了他的命门,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他的呼吸在她耳边乱了整整两秒。
许眠拉栓,上膛。
金属咬合声干脆利落,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处错。
然后她调转枪柄,把枪塞回他手里。
“枪口别对着自己人。”她看着他,“你教的。”
顾沉舟握着那把枪。枪柄上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从她的掌心焐过来,热的一小块,烙在他掌纹里。
他低头看她,看了半晌。
“我没有东西可以再教你了。”
这句话落得很轻。他会的,她全会了,读磨痕,数步数,按脉,开枪,谈判。他有的,档案,命,他自己,全在她手里了。
许眠没有接这句话。楼下广播里的循环停了。
停了两秒,新的内容送上来,沈鹤的声音这次不带笑了,阴恻恻的,一个字一个字顺着风往灯塔里飘。
“07号,你猜他为什么留着你。”
“01号需要一具驯化成功的样本向上级交差。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他的述职报告。”
风把这句话吹进灯塔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