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刚才突然变暗时一样,房间又毫无预兆地恢复了明亮。
但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凝滞,几乎令人窒息。
如果我没看错,如果那不是我因恐慌而产生的幻觉,刚才墙壁上确确实实浮现出了那样的文字——“欲离此屋,必行云雨”。
原本在黑暗中下意识靠拢的女生们,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与我拉开了距离,那距离感清晰得刺痛。
“等、等一下,林默,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什、什么做……做……这也太荒唐了吧!”艾莉第一个按捺不住,直接冲到我面前,声音因为激动和羞窘而有些变调。
“冷静点,艾莉。”我苦笑着,摊开手,“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这又不是我干的。”心里虽然也有些发慌,但艾莉这直白的质问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总比所有人都沉默着,用那种复杂、猜忌的眼神偷偷打量我要好。
至少她把憋着的话说出来了。
“唔……话是这么说没错啦。”艾莉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飘忽不定,“可、可是,如果……如果真的要……那个的话,这里能当‘对象’的,不就只有林默你一个男生吗?”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像蚊子哼哼。
“不,不一定吧。”我赶紧试图把话题从这要命的方向岔开,搜肠刮肚地找理由,“也许……也许那只是一种比喻?或者是个谜语?说不定女生之间……呃,也算符合‘条件’呢?”情急之下,我口不择言地抛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牵强的可能性。
“女、女生之间……?!”艾莉猛地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那夸张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林默你……原来思想这么前卫的吗?有点……呃,先锋派艺术家的感觉?”
我本是想胡乱搪塞,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自称“享乐主义者”的她,看来对这种直白到露骨的话题也并非游刃有余,甚至可能比我想象中更保守些。
“林默同学说的有道理,我们不应该过早下定论。”江小汐轻柔的声音插了进来,她微微低着头,脸颊也染着薄红,但语气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和分析性,“‘性’这个字,在中文里有时也指‘性质’或‘本质’。而且,那条信息本身也可能是恶作剧,或者……是故意诱导我们犯错的陷阱。”她居然能如此平静地说出“性”这个字,配合她那张精致得像洋娃娃的脸,让我心头猛地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不行不行,我自己先乱了阵脚怎么行。
“小汐说得对。”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试图用她班长的权威稳住局面,“大家先冷静。首先,那条信息的真实性根本无法验证。其次,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自乱阵脚是最糟糕的。还有,”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其他女生,“不许无端指责林默。无论这里是梦还是别的什么,他跟我们一样是受害者,什么都没做错。”
她的话像一剂镇静剂,让房间内紧绷到极点的、略带敌意的尴尬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丝。不愧是班长。
然而,仿佛是为了嘲笑我们这脆弱的“冷静”,房间的光线再次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重新降临。
紧接着,在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中,惨白墙壁上的光晕再度亮起。
更加具体、更加赤裸、更加不留任何幻想余地的黑色文字,一行行冰冷地浮现:
『“做爱”的定义:阴茎插入阴道内并射精。重复此过程两次,即可满足离开房间的条件。』
文字闪烁了几下,如同死神的宣判被烙印在虚空,然后缓缓隐去。
房间重归明亮。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说话。
死一般的寂静吞噬了所有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不,是能凝结成冰。
作为房间里唯一的男性,我感到的不是一般的尴尬,而是某种被架在火上烤、被无数道目光凌迟的极致难堪。
刚才那条补充说明,简直像是一把精确的铡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我情急之下胡乱寻找的所有“退路”和“曲解”的可能性。
“荒谬……简直荒谬透顶!”楚冬猛地别开脸,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的侧脸线条紧绷,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开这种恶劣的玩笑,到底想干什么?!”以她那种凛然又略带洁癖的性格,这恐怕是触及底线、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她的目光无意中与我撞上,立刻像触电般迅速移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不只是她,我感觉自己和所有女生之间,瞬间竖起了一道无形却厚重无比的高墙,隔阂深重。
“咳、咳哼!”苏晚晴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掌控局面,但她的声音也不像之前那么平稳了,“总、总之,这里很可能就是梦!梦境本来就是荒诞没有逻辑的!大家不要被刚才那些……那些莫名其妙的信息干扰!我们只要保持冷静,等待,总会醒来的!那个……林默同学,你、你也别太在意,放松点,一起等吧。”她努力维持着班长的风度,但当她说话时,视线也尽量避免与我直接接触,不小心对上时,也会略显仓促地移开。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极其轻微,不想被任何人听见。
累了,心累,身也累。这诡异的空间,这突如其来的淫猥信息,这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的人际关系……一切都让人喘不过气。
“我……有点累,去那边靠一会儿。”我低声说了一句,不等她们回应,便转身走向房间的角落。
那里,那张孤零零的白色单人床,在经历了刚才那番“定义”之后,显得格外刺眼,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