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挑的身形站得笔直,配上那副全神戒备的严肃神态,让这句疑问显得格外有分量,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里。
“冬冬觉得不是梦?”苏晚晴转过头看向她,歪了歪头,马尾随之摆动,“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和同学被关在一个连门都找不到的陌生房间,现实里哪有这种事。这更像是那种……光怪陆离的梦。”
“我明白你的意思,晚晴。”楚冬没放松警惕,甚至往前走了半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她的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逻辑上你说得对。但还是小心点好。这地方不对劲,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而且,”她顿了顿,“你们没觉得太安静了吗?一点背景音都没有。”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猛地察觉到了。
是啊,除了我们的说话声和呼吸声,这个空间里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没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没有远处街道的车流声,绝对的寂静包裹着我们。
我重新打量起这个房间,心里那点“这只是个梦”的轻松感开始动摇。
纯白的墙壁严丝合缝,围成一个完美的密闭空间,真就像苏晚晴说的——我们被关起来了。
等等,我的视线掠过房间一角,那里居然摆着一张床?
一张普通的、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与整个房间的材质和颜色格格不入,就那么突兀地放在墙角。
房间里明明有六个人,却只放一张床,这安排也太奇怪了,简直像是某种恶意的提示或残缺的布景。
“班长,地上那两位……没事吧?”我看着睡得正香的两人,她们并排躺着,呼吸均匀,忍不住问。其中一个正是经常请病假的江小汐。
“应该只是睡着了。”苏晚晴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轻声说,语气里也有一丝不确定,“我醒来时她们就在那儿了,看她们睡得挺沉,脸色也正常,就没敢贸然叫醒。怕万一……”她没说完,但意思我们都懂,怕万一惊醒了反而不好。
“喂,林默。”陈晓夏突然挪了一步,挡到我面前,隔断了我的视线,双手叉腰,故意板起脸,“不许随便看女孩子睡觉。就算在梦里,这也是很失礼的哦。”
“我没别的意思。”我赶紧解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都是同班同学,我就是确认一下她们是不是真的没事……你看小汐,她身体一直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没怀疑你。”她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正要再说点什么,目光无意中扫过地面,突然低呼一声,“哎呀!小汐裙子掀起来了!”她声音不大,但带着急切。
说着就立刻蹲下去,动作轻柔地替躺在地上的江小汐拉好滑到大腿中段的校服裙摆,仔细地抚平。
江小汐长得精致,皮肤白皙,闭着眼的样子安静乖巧,像橱窗里易碎的瓷娃娃似的。
她身体一直不好,常常感冒发烧,这学期已经陆陆续续请了小半个月病假了,可眼前躺着的她,脸颊却透着健康的红润,嘴唇也是粉色的,看不出病容。
“别看!”陈晓夏拉好裙摆,立刻又抬头瞪我一眼,虽然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但还是习惯性地维护着朋友的隐私,“做梦也得讲礼貌,非礼勿视懂不懂?”
“我就是担心她身体……”我挠挠头,有点无奈,但也理解她的举动,“不过既然是梦,应该没事吧?梦里的人又不会真的生病。”
“噗,梦里还这么体贴,想着同学的身体。”陈晓夏笑了,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凶巴巴瞬间消失,“不过也是,小汐最近老请假,动不动就缺席,班里的活动也参加不了,是挺让人担心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实的关切。
可能是我们说话声比刚才大了些,或者是感觉到了裙摆的动静,地上躺着的江小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翅膀轻轻扇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聚焦了一会儿,才看清围在旁边的人。
“……唔……这里是……”她用手肘支撑着,有些吃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挨个看过我们的脸,眼神渐渐清明,然后软软地、带着刚醒来的鼻音开口,“大家早上好呀。”声音细细的,像羽毛拂过耳畔。
还是那么礼貌,对谁都轻轻柔柔的,即使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场合醒来,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好。
“那个……”她眨了眨眼,环顾四周纯白的环境,脸上露出困惑,“我又住院了吗?可是……”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又摸摸身下冰凉的地面,“不对,这里不像医院……医院没有这样的房间。这里是哪里?”
“我们都觉得,可能是在做梦呢。”苏晚晴温声解释,蹲下身与她平视,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安抚她的不安,“大家醒来都在这里了,情况很古怪。不过,”她看了一眼楚冬,“冬冬坚持说这可能不是梦。”
“梦?”江小汐歪着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孩子气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思索,“可如果是梦,也太真实了。我能感觉到地板的凉,能看清你们每个人的脸。”她停顿了一下,细声细气地继续说,“而且,梦里的人会这么清醒地讨论‘这是不是梦’吗?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梦。通常要么不知道是梦,要么一意识到是梦,就醒了。”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我心里激起一圈涟漪。
是啊,她说到了点子上。
梦里哪会这么清醒?
哪会有这么连贯的逻辑和真实的感官细节?
我偷偷掐了把自己大腿内侧——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模糊的、隔着一层的感觉,而是和平时没两样的、实实在在的疼。
这感觉让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正疑惑着,眉头不自觉皱紧,一抬眼,正好对上苏晚晴含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