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了我吧。”走到如今这步田地,逃也逃不掉,跑也跑不了,肖淮予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在心底宽慰自己——反正他也找不到a-17了,就算他能从里德手里逃脱,也注定会在某一天退化成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傻子。与其在未来被灰塔那群疯子抓去当熔炉计划的试验品,还不如直接在这里被里德一枪打穿心脏。反正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结局。可是,肖淮予却感觉到那双原本将他控制得死死的大手,缓缓地松开了。里德沉声开口:“肖。我承认……那份处决书,是我签的。而且它暂时还有效。但我布下这个局,不是为了把你带回总部。”思考了一秒,里德意识到如果他不解释些什么肖淮予不会心甘情愿同他回去,于是缓慢地吐出口气,道:“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肖,我想你一定还记得一年多以前,你同期的几个实验体突然都被标注为意外死亡的事情。”肖淮予睁眼看着他。“但你不知道他们意外死亡的原因。……一年多前,我们发现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实验体几人在执行不同等级的任务时,毫无征兆地在现场陷入狂暴化。他们失去了全部理智和认知功能,不分敌我地开始自动清除一切活物,给当地平民和司里的外勤人员造成了无法挽回的重大伤亡。”狂暴化。肖淮予的瞳孔紧缩,脑海里霍然闪过阿尔卑斯山那个研究所里,科尔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德继续说:“当时司里所有的生物医学专家都得出了相同的评估报告,认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所有实验体存在致命的、不可逆的内源性基因缺陷。总署为了及时止损,防止更严重的超级战争特工失控事件发生,高层会议一致通过叫停计划,并且下达了对剩下所有实验体无差别清除的死命令。”“但我一直觉得不对劲。”里德的神色更加深沉,“实验体已经平稳正常地生活了这么多年,就是真的是内源性缺陷,也不应该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集中爆发。”“这一年半,我一直在顺着可能的线索调查。我知道你去过阿尔卑斯山的那个研究所,我想你能想清楚背后的真相是什么。”肖淮予浑身一震,喃喃道:“是灰塔……”“是。后来我发现他们开发出了一种特定的逆转录靶向物质,能够强行打开你们体内工程慢病毒的隐藏复制增强子,使得原本稳定的病毒呈几何级数疯狂复制。这会导致神经系统的风暴式过载,最终使得你们只剩下底层的战斗本能。也就是说,你们并不存在什么内源的基因性缺陷,而是被外部诱导的。”里德重新握住了肖淮予的手腕,但这次并不是束缚的力道:“获取那物质后,我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向上级提交论证报告,来证实你们并不存在那所谓的内源性基因缺陷。我本来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再带你回去。但我知道你没有药了,再这样下去——”“砰!砰砰砰!”里德的话尚未说完,旧物资储备库外围那层死寂的厚重铁门外,骤然间炸裂开一阵极其突兀、极其暴烈的密集枪声!自动步枪在极寒天气下特有的爆破声瞬间击碎了极夜的平静,其中还夹杂着重物倒地和俄语的惨叫声。肖淮予的瞳孔骤然紧缩,有些震惊地看向里德:“你不是说你是一个人来的吗?那外面又是谁?”里德的面色在一瞬间严肃到了极致。眼神对上的时候,肖淮予心里一紧。他听见里德说:“不是我的人。”赴死陡峭险峻的雪山深处,有两道身影正在高耸的冷杉木掩护下狂奔。里德正拉着肖淮予的手往科拉雪山腹地疾行。变故来得太过仓促,看着两人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肖淮予脑中仍然一片混乱。在里德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一切背后的真相还未完全揭开的时候,那不知怎样找过来的追兵就找上了门——是灰塔的人。听枪声和脚步声判断至少是二十人往上,留在仓库里只会沦为瓮中之鳖,于是两人没有犹豫,立刻逃向仓库背后地形复杂的雪山。一个个记忆的碎片在肖淮予头脑中闪过,一年半以前里德斩钉截铁的那句“我亲自来”、研究所里科尔那双猩红的眼睛、还有刚刚里德仿佛隐含万语千言的那句“我不会杀你”……这些零散的记忆在狂奔带来的失重感中疯狂交织,肖淮予的大脑飞速转动,试图梳理出可能的真相。然而,身后近乎贴着脚后跟飞过的子弹、源源不断的追兵并没有给他仔细思考答案的时间。他再顾不上想更多,只能先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解决当下的危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