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马库斯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直径不到两厘米的小圆罐,拔掉保险栓,从门缝里将它推了进去。圆罐落在地毯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闷响,然后开始释放无色的气体——三唑仑与异氟烷的混合制剂,吸入后十五秒内意识模糊,三十秒内完全失去知觉。马库斯戴上了随身携带的简易过滤面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耐心地等了四十五秒。然后他刷卡推门,侧身进入,左手反手将门带上,右手已经从夹克里抽出了那支带消音器的手枪。肾上腺素让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的枪口在两秒钟的时间内就对准了床铺——可那上面没人。马库斯愣住了。冷汗渗出,他又踢开了卫生间的门,同样空无一人。怎么会?他昨夜收到信息后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流浪汉的口供也对得上,在停车场监视了一会儿也没发现有人离开这里的迹象,肖应该还在这个房间里才对——那人到底去哪里了?马库斯的头脑飞速转动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了很轻的一声响动。他猛地扭过头去,就看到了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轮廓柔和,黑眼珠异常的明亮,只看脸的话,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他是无害、柔软、需要别人保护的那一挂男孩。可马库斯和他打过交道,他知道这伪装下藏着的是多么锋利多么危险的一把利刃。这下马库斯的冷汗瞬间就淌下来了,他的瞳孔近乎收缩成针,不敢置信地看着这本应昏迷过去、任人宰割的任务对象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前,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看见那人微微勾起一点唇角,靠近了一点问道:“找我呢?”下一秒,一道快速而精准的手刀劈上了他的后颈,马库斯晕了过去。米勒半小时后,肖淮予低头审视着被他牢牢绑在椅子上的马库斯。人还没醒。一米九的大块头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瘫在椅子上,双手被战术结反绑在椅背后,嘴里塞着一团从旅馆毛巾上撕下来的布条,再用胶带从外面缠了两圈。肖淮予搜走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枪、刀、通讯器、手机、钥匙……现在的马库斯就算是醒了,也没有任何办法从这个椅子上挣脱。肖淮予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抱着手臂,陷入了沉思。灰塔的人在找他。他们不会无缘无故跨越半个美洲大陆来找一个前d特工的麻烦——所以为什么?是想要他的命?他确实和灰塔有些恩怨——还在特别行动司的时候他就执行过数次和这个犯罪组织相关的任务,端掉了他们好几个据点,破坏了他们好几次行动。但就算要寻仇,也应该去找d吧?或者说,他们是试图从他身上获取些什么别的东西?可一个叛逃一年多的前特工身上,又能有什么重要的情报?想不通。肖淮予皱起眉头,开始仔细回忆起自己和灰塔集团的交集。事实上,渊源不浅。他第一次在外勤任务中杀人,就和灰塔集团有关。那是个等级b+的常规任务,目标是潜入蒙特利尔一家酒吧,窃取灰塔集团中层联络官携带的一份加密存储设备。情报显示,灰塔近期正在和某个东欧买家洽谈一批脏弹原料的交易,那份存储设备里装着一份完整的交易计划书。里德给他的指令很简单——拿到东西,不要惊动任何人。这种任务自肖淮予出外勤以来已经执行过若干次,算得上很熟悉。潜入之前诺尔给他戴上了人皮面具,又把伪造的证件塞给他,他换上一身侍者制服就从酒吧后门潜入了进去。任务开始时也一切顺利,他顶着一张陌生的脸、端着托盘在酒吧的喧嚣中穿梭自如,很快就混入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包厢。当晚灰塔的中层联络官胡安·雷耶斯正在那里接待两名来自基辅的买家。肖淮予一边低头倒酒,一边垂着眼用余光捕捉着雷耶斯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公文包,那里面就装着他要的东西。趁着雷耶斯扭头交谈的功夫,他用诺尔给他做的微型扫描仪在三秒钟内读完了公文包表面贴着的rfid标签频率,很快诺尔就在耳机那头说“搞定,模拟信号已写入”。接下来,他只需要在离开的时候借口“楼下有客人在找您”把雷耶斯引出包厢几秒钟,诺尔就能远程打开上锁的公文包,让他取出里面的存储设备。可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开了。肖淮予没有回头的时候就听到了门口两个安保同时立正的声音,可想而知来人的身份级别不会太低。他心里一紧,情报并没有显示今晚的交易还会有第四个人前来,那这半路来的程咬金又会有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