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平静。半点没有猎物再次脱手、行动再次功亏一篑的愤怒。看着那人的表情,肖淮予的心里闪过一丝近乎不可能的猜测——他直觉里德可能早就知道他不在这里了。但下一刻他甩了甩头,抛开了这个念头。解释不通。如果他已经知道了,又费心费力带着这么多人来抓他干嘛呢?里德不是这种会做无用功的人。他只是很少流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罢了——在这一点上,肖淮予算得上很了解他。通过监控的画面,他看见里德对那队人马嘱托了句什么,似乎是在让他们分散开来采集些证据,而他自己则走到了卧室。肖淮予早就猜测里德会来这。他坐直了一点。摄像头安装在床头柜上方的插座盖板里,视角正好能拍到整个卧室。肖淮予看见里德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掀开的被子上,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转移到了床头柜。那里放着两样东西。一盒空的薄荷糖。铁盒的盖子半开着,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里德把那个空的薄荷糖盒捡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个小小的铁盒,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又翻回来。动作很慢,甚至像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把那铁盒放回了原处。除此之外,柜子上还有一部手机。那是肖淮予走之前特意放在那里的,为这次通话准备的。他布下监控也是为了这次通话——他要确保接电话的是里德。他看见里德拿起了手机,而就在那一刻,屏幕亮了。来电界面,没有号码,没有归属地,只有一个单词:shaw。透过监控,肖淮予看到里德那双永远平淡无波的灰眸里,似乎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波动。这个谨慎的特工头子没有立刻按下接听键,而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对守在客厅的技术人员示意了一下——那人立刻会意,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开始操作信号追踪。肖淮予按下了秒表。七十五秒,诺尔告诉过他,这是d便携式追踪设备从启动到定位的最小时间窗口。准备好之后,里德终于接通了电话。“喂。”静默了一秒。然后肖淮予开口:“好久不见,长官。”肖淮予的声音不大,语气很轻,甚至像是在和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里德的脸,看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面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确实……很久没见了。从认识以来,他们几乎没有分开过超过一个月的时间。而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再见面,里德还是那副遥不可及的、掌控一切的精英模样;而他却已经从d里锐不可当的一级探员,沦落成了狼狈的、被追杀的叛逃者。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里德的声音响起来,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肖。你在哪里?”肖淮予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还是别告诉你了,长官。我刚跑到这没几天,你让我歇一会儿。”里德的眉头皱起来:“别跑了。现在回来还不晚。”现在回来还不晚。肖淮予在心里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回去干什么呢?送死吗?他不信组织——也不信里德可以网开一面饶他一命。还不晚又是什么意思?他是活腻歪了,嫌弃自己的人生太长吗?肖淮予的嘴角挤出个嘲弄的笑。他不想和里德掰扯这句话了,因为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敛去情绪,肖淮予再次开口:“长官。别说这些不可能的事了。我们还是……聊聊更现实的话题吧。”“你的人追杀我已经很久了。结果也摆在这里,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停顿了一下,肖淮予继续说道:“……何必要这样呢?长官,你知道的,我无意成为你的麻烦,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世界这么大,我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粒沙……你要是愿意后退一步,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绝对不会做出损害组织利益的事。这样……你可以,放过我吗?”他的言语很诚恳,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他紧张地等待着里德的答案。然后他听到了里德斩钉截铁的三个字:“不可以。”肖淮予闭上了眼睛,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没什么意外的。这也是他早就预料到的答案。他在心里早就知道里德的回答,只是不亲耳听见,就总是不死心。有时候,肖淮予会觉得自己还是挺天真的,也挺可笑的。他在期盼什么呢?希望这个铁血无情、利益至上的国家机器念着点儿他们这么多年的“旧情”,放他一马、饶他一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