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没回答,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江为先在后面喊了一声“太子妃慢走”,裴衍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裴衍到东宫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屋檐上面了。他穿过月洞门,沿着游廊快步往里走,走到寝殿门口,看见青禾正端着一盆水从里面出来,叫住了她。“殿下呢?”青禾行了个礼。“殿下在后院喂鱼呢,裴大人直接过去就行。”裴衍转身往后院走。东宫的后院不大,有一个小小的池塘,养了几条锦鲤,是萧珩生辰的时候哪个大臣送的,红红白白的,游起来像几匹在水里飘的绸缎。萧珩闲下来的时候会去喂它们,抓一把鱼食撒下去,看着锦鲤翻腾抢食,能看半天。裴衍放轻了脚步,从回廊的转角处绕过去,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萧珩蹲在池塘边上,左手抓着一把鱼食,右手缠着纱布,不方便动,就用左手一点一点地往水里撒。桃花眼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个懒洋洋的弧度,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像在跟鱼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头发用白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吹得轻轻飘着。裴衍走到他身后,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殿下。”萧珩“啊”了一声,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鱼食撒了一地,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池塘的方向歪过去。裴衍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从池塘边捞了回来,箍在怀里,萧珩的后背撞上裴衍的胸口,撞得他闷哼了一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没掉进水里,气得脸都红了。他转过身,抬起脚就朝裴衍的小腿踢过去,裴衍没躲,挨了一脚,疼不疼不知道,眉头都没皱。萧珩踢了一脚还不解气,又踢了一脚,裴衍还是没躲。萧珩第三脚还没踢出去,裴衍弯下腰,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双脚离地。萧珩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用手拍裴衍的肩膀,拍得啪啪响:“你放本太子下来!裴衍你放本太子下来你听见没有!”裴衍没放,抱着他走了几步,走到池塘边的石凳旁边才把他放下来。萧珩坐在石凳上,仰着脸瞪他,桃花眼里全是火气。“你走路不出声的?你是人还是鬼?”裴衍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那双瞪得溜圆的桃花眼和鼓着的腮帮子,嘴角弯了一下:“臣想给殿下一个惊喜。”“惊喜什么惊喜!本太子差点掉进鱼塘里喂鱼了!你惊什么喜,你是惊还是喜?”“臣知错了。”“你知错你每次都知错,你改过吗?”裴衍看着他,没说话。萧珩瞪了他一会儿,气消了大半,但嘴上还不饶人。“你下次走路出点声,听见没有?”“听见了。”萧珩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去,看着池塘里的锦鲤。鱼食撒了一地,有几粒掉进了水里,锦鲤们正在抢食,红的白的挤在一起,尾巴拍得水花四溅。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裴衍还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仰着脸看着他,像一只等主人摸头的、大型的、不太好养的犬科动物。萧珩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声音倒挺响。“行了,起来吧,蹲着像什么样子。”裴衍站起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石凳上,看着池塘里的锦鲤。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闷热和池塘里水草的腥气,萧珩的碎发被风吹起来,扫在裴衍的脸上,裴衍伸手把那几缕碎发拨到萧珩耳后,手指在他耳廓上停了一下。“殿下今天气色很好。”“本太子哪天气色不好?”“殿下哪天都好。”萧珩的耳朵红了一下,把脸别到一边去,看着池塘对面那丛竹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中午才回来吗?”“臣忙完了,就早点回来了。”“吃什么了?”“还没吃,等殿下一起。”萧珩转回来看着他,桃花眼里的火气已经完全消了,变成了一种“本太子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和“算你还有点良心”的满意。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鱼食碎屑,转身往正厅的方向走。“走吧,本太子饿了。青禾今天做了蟹黄包,你多吃几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抱起来硌手。”裴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弯得很深,深到眼睛也弯了。“殿下说臣抱起来硌手?”萧珩没回头,步子加快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种“本太子什么都没说你别问了”的心虚。“你听错了,本太子没说。”“臣耳朵好使,没听错。”“你听错了,本太子说的是你抱起来不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