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珩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然后他听见青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但清清楚楚。“殿下,裴大人求见。”萧珩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大,被子滑到腰际,头发散了一肩,桃花眼瞪得溜圆,整个人像一只被人从梦中惊醒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炸着。他的心跳又快了,快得他从嗓子眼里都能感觉到。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看着青禾,青禾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盏茶,表情是那种“我只是传话的你别看我”的平静。“去说——”萧珩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点哑,“去说本太子在沐浴。很晚了,让他回去,明日再议。”青禾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了。萧珩坐在床上,听着青禾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着正厅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青禾的声音,然后是沉默,然后是青禾的脚步声又回来了。青禾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殿下,裴大人说——”“说什么?”“‘臣想看看殿下。’”殿下不想让臣嫁吗萧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那你去说,说本太子累了,要睡了,明日再议。”青禾转身出去了。这次去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点,萧珩坐在床上,竖着耳朵听正厅那边的动静。听不清说什么,只有嗡嗡的说话声,像两只蜜蜂在吵架,又不像在吵架。过了一会儿,青禾的脚步声回来了。“殿下,裴大人说——”“说什么?”“他说殿下睡吧,他就在这里等着,等殿下睡醒了再说。”萧珩把手里的被子攥得紧紧的。“他在这里等?在哪儿等?在正厅等?他要等到明天早上?”“裴大人没说要在正厅等,他就说‘在这里等’,奴婢也不知道他说的‘这里’是哪里。”萧珩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口,隔着屏风朝着正厅的方向喊了一声:“裴衍!”正厅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裴衍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臣在。”“你给本太子回去睡觉!”“臣不困。”“你不困本太子困!”“殿下睡吧,臣不打扰殿下。”“你站在那里就是打扰!”裴衍沉默了片刻。“那臣坐远一点。”萧珩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被子扔出去。“裴衍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本太子让你回去,回你裴府,回你家,回你该回的地方!”“臣该回的地方就在这里。”萧珩的耳朵红得能煎鸡蛋了。他站在屏风后面,赤着脚,头发散着,中衣的领口大敞着,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竖着,但是那只猫没有跑,也没有扑上去挠人,就站在那里,竖着毛,瞪着眼,一动不动。“青禾,”萧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去跟他说,让他进来。”青禾愣了一下。“殿下?”“本太子说让他进来!耳朵聋了?”青禾转身就跑了。萧珩赶紧转身跑回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到身上,躺好,面朝里,闭上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从嗓子眼里都能感觉到那颗心在跳,扑通扑通的,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他咬着下唇,咬得那道刚长好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一丝咸腥的味道,他舔掉了,咽下去了。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穿过正厅,穿过走廊,越来越近。不是青禾的脚步声,是裴衍的,靴子踩在地砖上,不紧不慢的,和平时一模一样。萧珩攥紧了被子,攥得指节泛白。脚步声在寝殿门口停了一瞬,然后跨过门槛,进来了。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来了。萧珩闭着眼睛,睫毛颤个不停。他能感觉到裴衍就站在那里,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那股松木和皂角的气息,比迎枕上残留的浓多了,新鲜多了,像是这个人刚从风雪里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安静了好一会儿。裴衍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殿下。”萧珩没动。“殿下,臣知道您没睡。”萧珩还是没动。“殿下的睫毛在抖。”萧珩猛地睁开眼,翻过身来瞪着裴衍。桃花眼里全是恼意,但耳尖红红的。“你站在这儿本太子怎么睡?你杵在这儿跟个柱子似的,本太子睡得着吗?”裴衍没说话,就看着他。萧珩被他看得更气了。“看什么看?本太子脸上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