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拱了拱手,说了句“裴大人、江大人,老夫先走了”,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咕噜咕噜地走远了。江为先也拱了拱手。“裴大人,下官先回了。”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裴衍还站在宫门口,看着周文渊马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弯着。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裴衍在笑。不知道在笑什么,但笑得很好看,好看到江为先觉得今晚的月色都比平时亮了几分。江为先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嘀咕:“裴大人今天怎么了……中了什么邪了……”云暗牵着马从旁边走过来,看见裴衍的表情,愣了一下。“大人,您怎么了?”裴衍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他坐在马上,低头看着云暗,月光落在他脸上,照着他弯着的嘴角。“云暗。”“在。”“太傅说,没有姑娘会要殿下了。”云暗愣了一下。“啊?”裴衍没有再说话,策马走了。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嘚嘚嘚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云暗站在宫门口,看着裴衍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挠了挠头,翻身上马,追了上去。太子生辰萧珩是被青禾叫醒的。天还没大亮,窗纸泛着青白色的光,青禾端着铜盆站在床边,笑盈盈地说了一句“殿下,生辰吉乐”。萧珩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翻回来了。他坐起来,头发散着,中衣领口大敞,桃花眼半眯着,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掏出来的猫,困得不行还要装作精神。“什么时辰了?”“辰时了,殿下。”萧珩打了个哈欠,赤足下床,踩在地毯上。青禾绞了帕子递过来,他接过去捂在脸上,热气熏着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青禾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今天的安排——早上收礼,下午准备,晚上宴席。萧珩听着,时不时“嗯”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洗漱完了,换好衣裳,萧珩坐在铜镜前,青禾给他梳头。他今天穿了一件杏黄色的袍子,腰间系着金玉带,头发束得高高的,留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他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还没完全清醒的脸,忽然说了一句:“青禾,本太子今日生辰。”“奴婢知道。”“你准备礼物了吗?”青禾笑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双手递过去。萧珩打开一看,是一对玉质的耳坠,做工精细,玉质温润,是他喜欢的款式。他把耳坠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让青禾给他戴上。玉在耳垂上晃了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好看吗?”萧珩问。“殿下戴什么都好看。”萧珩哼了一声,站起来,走出了寝殿。正厅里已经摆满了礼物。从地面堆到桌案,从桌案堆到椅子上,大大小小的锦盒、木匣、包袱,摞得像一座小山。萧珩站在门口,看着那座小山,嘴角抽了一下。青禾在后面解释:“这是早上送来的,还有一批在路上,估计午时之前能到。”萧珩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开始拆礼物。第一个锦盒打开,是一方歙砚,石质细润,雕着云纹。他看了一眼,放到一边。第二个锦盒打开,是一挂沉香念珠,颗颗圆润,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第三个包袱打开,是一匹蜀锦,颜色是今年新出的花样,他在母妃那里见过。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笔、墨、纸、砚、玉器、瓷器、字画、摆件,什么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人送。有人送了一对活鹤,装在笼子里,鹤还在睡觉,缩着脖子,一只脚站着。萧珩看着那对鹤,沉默了片刻,让青禾牵走了。有人送了一盆珊瑚树,半人高,红得像火。萧珩看了一眼,让青禾搬到库房去。有人送了一把弓,弓身乌黑,弓弦紧绷,做工精良。萧珩拿起来拉了拉,弦硬,拉不满,又放下了,但多看了两眼。青禾在旁边帮着拆,一边拆一边登记,忙得满头大汗。萧珩拆到手酸,停下来喝了杯茶,继续拆。拆到快午时的时候,礼物堆还剩下小半座山,他不拆了,让人把剩下的搬到库房去,留着慢慢拆。“殿下,裴大人的礼物。”青禾从一堆锦盒里翻出一个细长的木匣,双手递过来。萧珩接过去,打开。木匣里躺着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乌木制成,上面没有任何纹饰,素得不像一把剑,但剑鞘的线条流畅,从剑格到剑首,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