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转回身,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香囊。月白色的,歪歪扭扭的竹子,鹅黄色的丝绦,和那枚羊脂白玉佩并排挂在一起,一白一黄,一贵气一朴素,像两个身份悬殊的人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奇怪,又说不出的般配。他用手指拨了拨那枚香囊,香囊晃了晃,里面的干竹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抬起头看着裴衍,桃花眼里全是笑,嘴角弯弯的,像一只终于戴上了项圈的猫,得意洋洋的,好像那个项圈不是别人给他戴上的,是他赏给别人的。“好看吗?”萧珩问。裴衍看着他腰间那枚香囊,看了片刻,目光从香囊移到萧珩的脸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满足还是叹息的柔软:“好看。”萧珩哼了一声,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拿起毛笔,蘸了墨,继续写他的课业。他的耳朵尖是红的,但他写的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没有一个写歪。裴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萧珩腰侧那枚月白色的香囊上。真是好看。他的殿下怎么哪哪都这么好看。葡萄还吃吗青禾端着冰盆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她用肩膀推开门,跨过门槛,冰盆里的凉气丝丝地冒着,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她抬起头,看见了贵妃榻上的光景。萧珩躺在贵妃榻上,鞋脱了,赤足搭在榻尾的扶手上,脚趾白生生的,趾尖泛着淡淡的粉。他歪在一个大迎枕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山水游记》,翻到某一页,半天没动过。桃花眼半眯着,看着书页的目光是散的,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发呆。衣襟敞着,领口大开的,露出一片锁骨和白花花的胸膛,那颗小痣在烛光里若隐若现。裴衍坐在榻边,背对着门口,身量高,挡住了大半的烛光,在萧珩身上投下一片安静的影子。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青瓷碟,碟子里盛着十几颗紫莹莹的葡萄,个顶个的圆润饱满,上面还挂着水珠,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颗葡萄,修长白皙的手指掐住葡萄的顶端,轻轻一挤,果肉就从裂开的口子里滑了出来,落在碟子里,晶莹剔透的,像一块紫色的玉。皮捏在指尖,放在碟子边沿,一颗,又一颗。青禾端着冰盆站在原地,脚像是钉在了门槛里面。裴衍剥好一颗,捏着送到萧珩嘴边。萧珩没看书了,眼睛盯着书页,但嘴张了,含住那颗葡萄,嚼了两下,咽了。舌尖舔了一下下唇,没说话,也没看裴衍。裴衍又剥了一颗,又送到他嘴边。萧珩又吃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安静得像一幅画。裴衍的手指上沾满了葡萄汁,紫莹莹的,在烛光里亮晶晶的。他没有擦,拿起下一颗葡萄,掐住顶端,轻轻一挤,果肉滑出来,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也没管。青禾把冰盆放在地上,尽量不出声。但冰盆底磕在地砖上,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萧珩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了青禾一眼,又移回去了。裴衍没有回头,他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剥了。青禾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出去还是该留下来。她的目光落在裴衍的手上——那双修长的、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沾着紫色的葡萄汁,汁水沿着指腹的纹路慢慢扩散,像一幅小小的水墨画。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甲床是淡淡的粉色,干净得不像一个常年握刀握笔的人。这样一双手,现在在做的事是给太子殿下剥葡萄。萧珩吃了一颗,裴衍又送过来一颗。萧珩嚼了两下,忽然皱了皱眉,说“有籽”。裴衍低头看了看自己剥好的那几颗,拿起一颗翻过来看了看,籽确实没挑干净,有一颗小的嵌在果肉里。他把那颗放到一边,拿起另一颗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籽了,才送到萧珩嘴边。青禾觉得自己该走了。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萧珩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吃饱了的、心满意足的慵懒。“冰盆放那儿,你出去吧。”青禾应了一声“是”,跨出门槛,轻轻带上了门。她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阳光,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殿内,萧珩把书放下了,歪着头看裴衍。裴衍还在剥葡萄,手指上全是紫色的汁水,从指尖淌到指根,又从指根淌到掌心里。他的袖口沾了一点汁,他也没擦。萧珩看着他那双被葡萄汁染得斑斑驳驳的手,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裴衍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