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不说话,也不撒手。“我说热你听见没有,你身上跟火炉似的。”“听见了。”裴衍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没有要动的意思。“听见了你还不松开?”“不想松。”萧珩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脾气是真的好。要是搁在平时,有人敢这样违逆他的意思,早被他让人拖出去打板子了。但裴衍不是“有人”,裴衍是裴衍。他的手在裴衍后背上拍了拍,像在哄一只大型犬科动物:“行了,你手下那个人的事,本太子让人去查。”“查过了。”“查过了你还没处理?”“在处理。”裴衍终于从萧珩颈窝里抬起脸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沉沉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萧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有屁快放。”裴衍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确实是弯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殿下今天去的那家青楼,叫醉月楼。”萧珩僵住了。“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裴衍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背后是皇商李家,李家跟户部侍郎走得近,户部侍郎是周文渊的人。”萧珩的睫毛颤了颤。“殿下在那里待了快两个时辰,喝了一壶桂花酿,见了六七个姑娘,还跟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蓝衣男子聊了大半个时辰。”裴衍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抱着萧珩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像在忍什么,“那个人叫傅驳闻。”萧珩张了张嘴:“你——”“臣没有派人跟踪殿下。”裴衍打断了他,声音低下去,“是云暗。他多嘴。臣回去以后他说‘殿下今天去了醉月楼见了个人聊了很久’,臣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他说‘属下问了陆骁’。臣说谁让你问的,他说‘没人让属下问,属下就是好奇’。臣说你把好奇收一收,他说‘收不回收都是这个结果了殿下确实见了个人聊了很久’。臣说你再说话就滚去马厩睡,他就没再说了。”萧珩听着这段复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他拼命压,没压住,弯成了一个月牙。裴衍看见他在笑,眼神暗了暗,低头在他唇角轻轻咬了一下,不重,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惩罚的意味。“殿下还笑。”“你侍卫自己话多,怪谁?”萧珩揉着被咬的地方,桃花眼里全是笑意,“再说了,我就是跟人喝了个酒,聊了个天,怎么了?本太子不能跟人喝酒聊天?你裴大人管天管地还管本太子交朋友?”裴衍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忽然不说话了。他就那么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过了好一会儿,他偏过头,把脸重新埋进萧珩的颈窝里,声音闷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殿下交朋友可以。别交姓傅的。”萧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耳坠叮叮当当地响。他伸手揉了揉裴衍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梳着,声音又软又欠揍:“裴大人这是吃醋了?”裴衍没回答。“是不是嘛?”“……臣没吃醋。”“骗人。你就是在吃醋。”裴衍收紧了手臂,勒得萧珩“嘶”了一声,他凑到萧珩耳边,声音低得像从胸腔底下碾出来的:“殿下再说,臣就亲你了。”萧珩立刻闭嘴了,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裴长策是小狗萧珩不撒手,裴衍也就由着他抱。两个人在床上黏黏糊糊地靠了一会儿,萧珩嫌热,推了裴衍一把,说“你身上跟火盆似的,离我远点”。裴衍没动,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臣冷。”“你冷个屁,你烫得能煎鸡蛋了。”“心里冷。”萧珩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想骂人又骂不出来,最后伸手在裴衍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力气不大,听着响而已。裴衍挨了这一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蹭着萧珩的脖颈,像只赖着不走的狗。又过了一会儿,萧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转转,你这屋子我还没仔细看过。”裴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萧珩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活动了一下被箍得发酸的肩膀,在屋子里踱起步来。裴衍的寝卧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一个衣柜,多一件都没有。萧珩上次来的时候光顾着跟裴衍置气,连正眼都没瞧这屋子一眼,今天仔细看了才发现,这人的日子过得真是清苦到了极点。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远山寒林,笔墨萧索。萧珩凑近了看,落款处有一个小小的“衍”字,笔画瘦硬,和他这个人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