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动着传到萧珩身上,酥酥麻麻的。他没再说话,抱着萧珩绕过屏风,走向浴房。浴房里水汽氤氲,青禾的效率很高,宽大的浴桶里已经注满了温热的水,水面浮着几片玫瑰花瓣和薄荷叶,淡淡的清香混着水汽弥漫开来。浴桶边备好了干净的巾帕、皂角、还有一罐萧珩惯用的茉莉花膏。烛台上燃着几支蜡烛,火光在水汽中晕开,将整个浴房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裴衍将萧珩放下来,而不是直接放进浴桶里。萧珩赤足踩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脚趾因为微凉的触感蜷了蜷。他的腿还有些发软,站不太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裴衍身上靠了一下,又迅速撑住浴桶边缘,硬撑着站直了,下巴微微扬起,维持着太子殿下最后的体面。“出去。”萧珩说,声音还算镇定,如果忽略他手指抓着浴桶边缘的力道的话。裴衍没有出去。他走到萧珩身后,伸手解开了他本就松散的衣襟。萧珩僵了一下,身体绷紧了,但没有躲。亵衣从肩头滑落,无声地堆积在脚边,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上面斑驳的痕迹——深浅不一的红痕从锁骨蔓延到肩胛,像雪地上落下的梅花瓣。萧珩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水温漫过脚踝,裴衍扶着他跨进浴桶,让温热的水慢慢没过身体。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他酸痛的身体,萧珩靠在桶壁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舒服的叹息。裴衍蹲在浴桶边,挽起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将巾帕浸入水中,拧干,然后轻轻覆上萧珩的肩膀。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从肩头到锁骨,从手臂到指尖,每一寸都细细地擦过,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萧珩感觉到被照顾的温柔,又不会触到那些酸胀的肌肉。萧珩闭着眼睛,头靠在桶沿上,任由裴衍替他擦洗。水汽氤氲中,他的睫毛微微颤着,脸上的潮红被热气蒸得更浓,嘴唇恢复了淡淡的粉色,下唇那道被咬破的痕迹在水光的浸润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以为裴衍会一直这样安静下去。可下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衣物落地的窸窣声,有什么温热的、带着水汽的气息靠近了。萧珩还没睁开眼,就感觉浴桶里的水猛地涨高了一截,温热的身体从身后贴了上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个宽阔的、滚烫的怀抱里。裴衍也进了浴桶。萧珩的后背贴上了裴衍的胸膛,那种灼热的温度隔着水传过来,像一团火从身后将他包裹。裴衍的手臂从两侧收拢,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力道不大,却让人完全挣不开。裴衍的下巴抵在萧珩的肩窝里,鼻尖埋进他的颈侧,贴着那片被热水蒸得泛红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温热的吐息拂过萧珩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萧珩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整个人僵在裴衍怀里,声音都变了调:“裴衍,你——浴桶这么小,你挤进来做什么!”裴衍没有回答。他将脸更深地埋进萧珩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耳后那一小块娇嫩的皮肤,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在向主人撒娇。他的头发湿了,乌黑的发丝贴在萧珩的肩头和背上,和萧珩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温热的水在两个人之间流动,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拍打着木桶的内壁,发出轻柔的、催眠般的水声。萧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偏过头想看他。但他的目光刚触到裴衍埋在他肩头的侧脸,就顿住了。裴衍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面容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冷硬和锋利。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弯着,整个人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野兽,将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萧珩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裴衍还不是权倾朝野的重臣,只是东宫一个不起眼的侍卫,每天沉默寡言地跟在他身后,替他挡风遮雨,替他挡过一次刺客的刀。那道胸口上的伤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他当时吓坏了,骂裴衍不躲开,裴衍捂着流血的胸口,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臣不能让殿下受伤”。那一年他十七岁,裴衍十九岁。那一年他就知道裴衍喜欢他了。裴衍看他的眼神从来没有掩饰过,那种沉沉的、浓烈的、像要将人溺毙的目光,他太熟悉了。他仗着这份喜欢,任意妄为了这么多年,把裴衍当猫逗当狗遛,从未觉得自己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