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裴衍没有行礼。他走到萧珩面前,在萧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那只手是滚烫的。萧珩被烫得一个激灵,下意识要躲,但裴衍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卡在一个让他挣不脱又不会疼的尺度上。五根修长的手指拢住他后颈的软肉,指腹粗糙的茧子蹭过他耳后那一小块娇嫩的皮肤,萧珩的耳坠被碰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安静的大殿里像一串被打碎的风铃。“裴衍——唔。”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裴衍低头吻了下来。不是他平时那种凶狠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吻,而是一种带着颤抖的、小心翼翼的触碰。他的唇贴着萧珩的唇,轻轻地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温热的呼吸拂在萧珩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茶叶的苦涩。萧珩瞪大了眼睛,双手抵在裴衍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动。裴衍的胸膛硬得像一面墙,心跳又快又重,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蓬勃的力量。萧珩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本意是想推开,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攥得更紧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裴衍的吻从唇边移开,沿着他的唇角,慢慢滑到脸颊,滑到耳畔。他的唇贴着萧珩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破碎的情绪。“殿下让臣走,”裴衍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萧珩一个人能听见,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细微的颤音,“臣走不了。”萧珩的心跳漏了一拍。裴衍的手从他后颈移到他腰间,五指收紧,将他整个人箍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萧珩肩头,鼻尖埋进萧珩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温热的吐息拂过萧珩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殿下对别的女子笑,”裴衍的声音闷闷的,从萧珩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酸涩,“给别的女子夹菜,夸别的女子的耳坠好看。”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什么。“臣在这里坐着,像是个死人。”萧珩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他想说“你放开本太子”,想说“谁让你不走的”,想说“你活该”——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裴衍的声音听起来太难过了,难过到他忽然觉得心口发酸,酸得眼眶也跟着泛红。他不喜欢裴衍这个样子。他喜欢裴衍隐忍克制的样子,喜欢裴衍被他撩到失控的样子,喜欢裴衍眼底烧着火却还要装作冷静的样子。但他不喜欢裴衍难过的样子,不喜欢他声音里那种让人心碎的委屈。裴衍是山,是磐石,是不动声色的深潭。他不该露出这种表情,不该用这种声音说话。萧珩咬着唇,半晌,才憋出一句凶巴巴的话,声音却软得不像话:“谁让你先有了钟意的女子。”裴衍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直起身,低头看着萧珩,目光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紧张。“臣?”裴衍的眉头微微皱起,“钟意的女子?”萧珩别过脸去不看他,耳坠晃了晃,叮咚作响。他的声音又凶又闷,像是在跟谁赌气:“外头都传遍了,说你去了云府好几趟,要和云家结亲。怎么,裴大人敢做不敢认?”裴衍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克制到近乎冷淡的浅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带着释然和欢喜的笑,像冰面下封存了太久的春水终于破冰而出。他的眉眼舒展,眼底的暗涌化成了温柔的光,整张冷峻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萧珩被他看得更加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推开他:“笑什么笑!本太子说错了吗——”“殿下,”裴衍握住他推过来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掌心滚烫,力道不大,却让人挣不开。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萧珩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臣去云府,是为了查一桩旧案。云大人曾是臣的座师,与案情有关。”萧珩愣住了。“臣与云姑娘,只见过一面,”裴衍的声音很低很低,拇指在萧珩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那一面,还是在殿下的春宴上。”萧珩的睫毛颤了颤,桃花眼里映着裴衍近在咫尺的面容,瞳孔里全是他。“那外头怎么传的……”萧珩的声音小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