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咬了咬唇,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批阅奏折一般,一页一页地看过去,偶尔停下来研究一下构图,偶尔皱皱眉像是在挑剔画工的不足。但他的耳朵尖一直是红的,从耳垂红到耳廓,在烛光下像两片透明的玛瑙。翻到中间的时候,有一页的插图格外精致,画的是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身上,衣襟半敞,发丝凌乱,姿态慵懒又放肆。萧珩看着那个坐在上面的人的神态,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嚣张的,任性的,居高临下的,像是在说“你能拿我怎样”。像他。萧珩愣了一下,随即“啪”地一声把书合上,扔到枕边,仰面躺倒,瞪着床顶的承尘,胸口起伏不定。他想起裴衍在浴室里说的那句话——“臣只穿了一件中衣在里面。”想起裴衍握着他手指时拇指摩挲他指节的那个动作,不轻不重,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想起裴衍说“殿下选好了就好”时的表情,逆光里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抿紧的唇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萧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裴衍,你混蛋。”枕头不会回答他。他又翻过来,伸手把扔在一边的书捞回来,翻到刚才那一页,继续看。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他堂堂太子,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偏偏就栽在裴衍手里了。裴衍这个人,冷的时候像块冰,热的时候像把火,不冷不热的时候像一潭死水,怎么都看不透,怎么都拿捏不准。他以为自己是在逗裴衍,可每次逗到最后,被撩得心慌意乱的都是他自己。萧珩越想越不甘心,把书翻得哗哗响,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看到后面几页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那几页画的是一个场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按在墙上亲,手扣着腰,吻得又凶又狠,另一个人仰着头,手指攥着对方的衣领,像是想推开又像是在拉近。萧珩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想起裴衍吻他的样子——也是这么凶,这么狠,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可到了最后,又会变得很轻很柔,一下一下地啄吻他的唇角,像是在哄,又像是在珍惜。“裴衍,”萧珩对着书页上那个画得模糊不清的人脸,小声地说,“你要是明天还不来哄本太子,本太子就真的让父皇下旨了。”书页上的人脸自然不会回答他。萧珩又翻了几页,终于看累了,把书合上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到下巴。烛火在床帐外摇曳,纱幔上投下摇晃的光影,像水波一样温柔。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裴衍在水汽中的样子,一会儿是裴衍说“殿下选好了就好”时的语气,一会儿又是书上那些画得精致的插图。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外间传来青禾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来查看他有没有踢被子。床幔被微微掀开一条缝,青禾探头看了一眼,又悄悄放下了。萧珩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明天,他一定要想个更厉害的法子,让裴衍再也装不了淡定。他萧珩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包括裴衍。男子就该打耳洞!早课照例是鸡飞狗跳。周文渊讲《贞观政要》,萧珩在底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周文渊的戒尺在桌案上敲了三下,萧珩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桃花眼里全是水汽,眨了眨,又眨了眨,一脸无辜地看着太傅。“太子殿下,”周文渊的声音像淬了冰,“臣方才讲的,殿下可听明白了?”萧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听明白了,太傅说魏征很会说话,把李世民哄得很开心。”周文渊的脸又黑了。萧珩看着他那个样子,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他歪了歪头,耳朵上那串新戴的耳坠便跟着晃了晃,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响声。那是他前些日子命人打的,一只耳朵上穿了三个洞,戴了三枚小巧的金环,环上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和青金石,彼此碰撞,叮叮当当的,像春天的风铃。周文渊的目光落在他耳朵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殿下,身为储君,仪容当端庄持重,这等市井女子的装束——”“太傅,”萧珩笑着打断他,伸手摸了摸耳坠,故意晃了晃脑袋,让那声音更清脆些,“这是母后送的呢,太傅要是觉得不妥,不如去找母后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