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挑了挑眉,装作听不懂:“什么问什么?”“亲下巴。”裴衍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萧珩心里乐开了花。他就喜欢看裴衍这样,明明在意得要死,偏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然后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冰冷的语气来试探他。这种隐忍的、克制的、拼命压抑着什么的模样,比任何失控的表情都更让萧珩觉得过瘾。“哦,那个啊,”萧珩拿起蜜渍梅子含了一颗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本太子就是好奇,随便问问。”裴衍抬眼看他。萧珩被他看得心虚了一瞬,但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他是太子,他怕什么?于是他迎上裴衍的目光,甚至还故意冲他眨了眨眼,笑得又甜又欠揍。裴衍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殿下方才用指头勾了那个宫女的下巴。”萧珩没想到他看到了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怎么,裴大人吃醋了?”裴衍没有接这句话。他垂着眼看着手中的茶盏,像是在看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萧珩脸上。“殿下,”裴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不是要这个宫女当太子妃?”空气忽然安静了。萧珩嘴里的梅子核差点咽下去。他瞪大眼睛看着裴衍,裴衍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看不出喜怒,看不出真假,甚至连眼神都是平和的,平和到让人心里发毛。萧珩把梅子核吐出来,忽然笑了。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张扬的、得意的大笑,而是一种慢慢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像一朵花缓缓绽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支着下巴,歪着头看裴衍,桃花眼里盛满了促狭和试探。“对,”萧珩说,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本太子就是要她当太子妃。”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裴衍的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裴衍的眼睛里确实有了变化。但那变化太快了,快到萧珩来不及分辨——像是有一团火在极深极深的地方猛地炸开,又被瞬间压了回去。裴衍的眼神从平静变成了更深的平静,像是把所有翻涌的东西都压进了海底,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站了起来。萧珩以为他要走过来,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裴衍没有走向他,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站定。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道沉默的剪影。“殿下选好了就好。”裴衍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萧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他原本以为裴衍会生气,会失控,会像上次在假山里那样把他按着狠狠亲一顿。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按着亲的准备,连角度都想好了——裴衍比他高,他得稍微踮一下脚,或者被裴衍托着腰抱起来。但裴衍没有。他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了一句“选好了就好”。萧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咬了咬唇,站起来,走到裴衍身后,仰起头看他挺直的脊背和微微垂下的头。“裴衍。”萧珩叫他。裴衍没有回头。“裴衍,你转过来看着本太子。”萧珩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命令的味道。裴衍终于转过身来。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萧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清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殿下既然已经决定了,”裴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臣祝殿下与未来的太子妃——”“裴衍!”萧珩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意。裴衍沉默了。萧珩仰着脸看他,气得鼻翼微微翕动。他想说“本太子骗你的”,想说“本太子故意气你的”,想说“你是不是傻这都看不出来”——但话到嘴边,看着裴衍那张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脸,他又不想说了。凭什么每次都是他主动?凭什么每次都是他解释?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先服软?他是太子,他不要面子的吗?萧珩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身后的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