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是责怪你。你有如此心计,我高兴还来不及。”李景烨猛地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皇叔……你说真的?”“真的。”萧衍之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你是我的职责所在。你能长成这样,我很欣慰。”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纷纷扬扬的雪色里:“既然如此,想必我这摄政王的职位,很快就能卸下了。”“皇叔!”李景烨猛地从他肩上直起身来,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朕不是这个意思!”牌桌上的四个人都被这声响惊动了,手里的牌纷纷悬在半空中,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他们。萧衍之抬起手,轻轻按在他攥着自己袖口的手背上。“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可你知道,我本来也不愿当这个摄政王。当初接下这个位子,是因为你太小,朝堂太乱,我不放心。”“如今你已经有本事把那些人料理干净了。我再占着这个位子,反而碍你的事。”李景烨的眼眶已经泛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像要把那块衣料揉碎了似的。萧衍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景烨,等先帝的祭日过后,我就请辞。”李景烨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颤:“皇叔,你不要我了吗?”你还想带几个人回来?萧衍之看见李景烨这副要哭不哭的表情,下意识地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出去游历一年,又不是不回来了。”“那也不行。”李景烨打断他,声音还带着几分哽咽,却已经比方才稳了一些。“皇叔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太危险了。”霍行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牌桌边站了起来,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眉头拧成一个结。“我也觉得不行。”“衍之,你可别忘了,上次你去趟江南赈灾就能招惹回来一个柳云卿,裴影也是你以前出去偶然救下的。”“所以,我不同意。”原本端坐在桌边的柳云卿听见这话,眨了眨眼,也默默地点了点头。谢兰亭坐在牌桌边,手里还捏着一枚没打完的牌。“这样一看,确实很危险。”“衍之,你已经有五个了,还想再招回来几个?”萧衍之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理直气壮地否认。萧衍之闭了闭眼,将脸埋进手掌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哪知道会成这样。”李景烨靠在他肩上,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皇叔,你太小看你的魅力了。”柳云卿默默地点了点头,裴影也跟着“嗯”了一声。萧衍之从手掌里抬起眼来,目光在他们几个脸上一一扫过。“那这样吧,行舟,你什么时候回西北,我跟你一起去,总不能我都不当差了还让我在京里干坐着吧?”霍行舟坚定地拒绝了。“不行,营里那些人都是男的。”萧衍之的眉毛微微抽动了一下。“我跟你去西北,是去看你、看边关风物,又不是去看你那些兵。再说了,那些兵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也不行。”“军营里那些人,一个比一个糙,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把你惹着了,或者哪个眼睛瞎了的把你惦记上了,我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你。”萧衍之坐在矮榻上,环顾四周,看着面前这几个人,心里那股无名火终于冒了上来:“那你们让我怎么办?”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几分被围堵到墙角后本能的恼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又不是犯人,总不能一辈子关在京城里。”暖阁里安静了片刻,铜锅里的余热还在,将那些蒸腾的水汽一点一点地融进灯影里。李景烨最先开了口:“没事的,皇叔。我们可以先从京城周边走走。”“你现在还不能真的走远,朝堂上那些人刚压下去,你若是忽然离京太久,难免会有人多想。”“等再过两年,朝堂彻底安稳了,我可以微服私访,到时候咱们都能去,这样既安全又放心,皇叔也不用一个人在外面了。”谢兰亭将手中那枚牌放回桌面上。“这个办法可行。陛下微服,名正言顺。我们跟着出去,也不会有人多嘴。”“我也觉得行。”霍行舟附和了一句,柳云卿和裴影也点头表示同意。裴影点了点头:“就是啊王爷,这样我也能光明正大地保护您了。”萧衍之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靠回矮榻的靠背上,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行吧。”